土豆切成粗細均勻的細絲,過水洗掉澱粉,下鍋翻炒幾下,加了青椒絲和幾粒花椒,出鍋時根根分明,脆而不生。
雞蛋餅的麵糊調得稀稠剛好,倒進鍋裡一轉,攤成薄薄一張,邊緣煎得微微焦脆,撒上蔥花,蛋香和蔥香混在一起飄滿了整個廚房。
羊肉剁成碎末,和洋蔥粒一起炒香,加了孜然和一點點辣椒麵,盛在小碟子裡,是配粥的小菜。
他做這些的時候,腦子裡沒有在想任何事情,不是刻意放空,是專注。
前世外婆教過他,做飯的時候手在忙,心就會安靜下來。
以前外婆在廚房裡也是這樣,一邊擀餃子皮一邊哼著叫不出名字的歌,灶臺上的鍋咕嘟咕嘟冒著白汽,整個廚房都是麵粉和肉餡的味道。
那時候他覺得那是世界上最讓人安心的味道。
後來外婆走了,他也穿越到這個世界,在五哈里給大家做菜,在北京的公寓裡給哈尼做夜宵。
每一次拿起鍋鏟,他都會想起外婆說的那句話——“做飯的人,心是定下來的。心不定,菜就不好吃。”
此刻他的心是定的。
“起得這麼早?”
沈煜轉過身。
外婆站在廚房門口,披著那件深棕色的棉背心,頭髮已經梳得整整齊齊,用一根黑色的髮夾別在耳後。
她扶著門框,晨光從她身後的窗戶裡透進來,把她銀白的髮絲鍍上了一層淺淺的金色。
他不知道她站在那裡看了多久。
“外婆早。”他把火關小了一點,在圍裙上擦了擦手,站直了身體,“是不是我把您吵醒了?”
“不是。人老了,覺少。天一亮就睡不著了。”
她走進廚房,目光從案板上已經切好的配菜掃到鍋里正在小火煎著的雞蛋餅,又掃到灶臺上那鍋正咕嘟咕嘟冒著熱氣的小米粥。
她的眼睛不大,但很有神,看東西的時候微微眯起來,像是在給每一件事物打分。
“這些都是你做的?”
“冰箱裡東西不少,就隨便做了幾樣。”他把剛煎好的雞蛋餅盛進盤子裡,邊緣煎得金黃,蛋白嫩滑,蛋黃還是微微流心的狀態,用筷子輕輕一戳就能淌出來,
“外婆您先坐,馬上就好。”
外婆沒有走。她靠在廚房門框上,看著他。
他炒菜時鍋鏟翻動的聲音很輕,放鹽的時候不是憑手感撒,而是先在手掌心倒一點,用手指捻著慢慢灑。
她把這一切看在眼裡,嘴角那層淺淺的笑意一直沒有消退。
老人家看人從來不看你說了什麼,只看你做了什麼。
廚房是最藏不住人的地方。
一個年輕人勤不勤快,心裡有沒有別人,在灶臺前一站就清清楚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