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陸承淵回來了。他帶了一束花和一堆保健品，沈清歡接過來道了謝放在桌上。他看著她瘦了一圈的臉色，眼底有心疼，可那種心疼在他臉上呈現出的樣子很淡，像被人浸過水似的。
醫生怎麼說？
好好養著就行。
我接下來會少忙一些——
你不用。沈清歡打斷他，你忙你的。我自己能照顧自己。
陸承淵站在餐桌對面看著她。她低頭在給沈念盛飯，側臉被燈光照得柔和。她看起來平靜、溫柔、甚至體貼，跟以前沒什麼兩樣。
可他看得見那些不一樣的地方。她的眼睛不會再追著他的身影看了。她對他笑的時候嘴角的弧度是有標準的、剋制的、拿捏得剛剛好的。她學會了把情緒收好，收進那些藥盒和病歷單的底下，輕易不讓人看見。
他走過去從背後抱住她的時候，她沒有躲，但也沒有靠進他懷裡。就只是安靜地站著讓他抱了幾秒，然後側身去端菜。
吃飯吧。她說。
陸承淵鬆開手，看著她端著菜走進餐廳的背影，忽然覺得他們之間那層東西越來越厚了。他伸手想要戳破它，卻不知道從哪裡下手。
他不知道的是，沈清歡進了餐廳之後把菜放下，在陸承淵看不見的角度閉了兩秒眼睛。她把那點翻湧上來的情緒按回肚子裡，然後睜開眼睛，叫了一聲念念洗手吃飯。
聲音穩穩的。
沈清歡出院之後的複查排在下週三。醫生提前發了訊息提醒她，她回了句就鎖了屏。
那天早上她起來的時候陸承淵已經出門了，餐桌上放著熱好的粥和一張紙條：「今天有會，晚上回。」沈清歡把紙條疊好扔進垃圾桶，坐下來吃粥。
她一個人去醫院，排隊、抽血、等結果。診室裡醫生看著她的報告單說指標比上次好了一些，但藥不能停，情緒上還是要多注意。沈清歡點頭說知道了，拿了新藥單去取藥。
從醫院出來的時候外面下雨了，她沒帶傘，站在門廊下等了一會兒，雨沒有停的意思。她拿出手機想叫車，翻了翻通訊錄看見陸承淵的名字，拇指停了兩秒，然後划過去找到了江臨。
江臨十分鐘就到了，開到她面前的時候他從車窗裡探出頭來，看見她站在雨裡，小臉凍得發白，趕緊下車把她塞進副駕。
你複查怎麼不叫我？他發動車子，把暖氣開大。
又不是什麼大事。
你吃藥的事不算大事？
沈清歡靠在椅背上沒說話，看著雨刷在玻璃上來回擺動。窗外的街景被雨水糊成一片模糊的顏色，看不清楚。
他呢？江臨問。
開會。
江臨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他知道沈清歡不想聽那些話，說了只會讓她更難受。
回到公寓的時候雨還在下，江臨把車停好，撐傘送她到樓下。他把藥袋遞到她手裡的時候多說了一句：清歡，你要是哪天想換個地方住，跟我說。
沈清歡接過來點了點頭：
她上樓開門，公寓裡安安靜靜的。換了鞋把藥放好，又去廚房倒了杯熱水。她坐在沙發上把手機拿起來看了看，沒有新訊息。
她喝了口熱水，窩在沙發角落裡發了一會兒呆。窗外的雨敲在玻璃上，啪嗒啪嗒的，像有人在輕輕敲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