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冤孽啊,我閆富貴是造了什麼孽,居然生了你這麼個討債鬼!!”閆富貴氣得胸口起伏,原以為不省心的只有老大閆解成,沒想到老二閆解放也不遑多讓。
閆解放長條板凳上一癱,一條腿搭著另一條腿晃悠著,嘴角撇得老高,拿眼角斜著閆富貴,張嘴就懟了回去:“那我也比你強,起碼我沒幹那丟人的事兒,讓全院街坊看咱們家笑話。”
他頓了頓,故意把調子拖得慢悠悠的,陰陽怪氣的勁兒直往人耳朵裡鑽:“我媽自打嫁過來,起早貪黑操持這個家,縫補漿洗、算計口糧,辛苦了一輩子。”
說著他嗤笑一聲,往前探了探身子,話裡有話地補了一句:“結果臨到老了,老伴兒跟隔壁寡婦不清不楚的。”
“你……你……”閆富貴伸著手指頭指著閆解放,胳膊抖得跟篩糠似的,嘴巴一張一合,半天沒蹦出第二個字來,臉憋得從耳根紅到脖子根。
他心裡又羞又怒,羞的是自己那點私事被兒子當眾提及,怒的是這小子目無尊長,竟敢這麼跟親爹說話。
他想罵兒子忤逆不孝,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生怕吵得太大聲,被隔壁院的鄰居聽了去,到時候自己這張老臉更沒地方擱。
閆解放瞅著他爸憋得說不出話的樣子,也懶得再跟他掰扯下去,乾脆一扭臉,朝著灶臺邊忙活的楊瑞華說話,語氣立馬軟了下來。
“媽,我餓了。”他眼睛直勾勾盯著案板上碼得整整齊齊的餃子,就等著開飯。
他早上起來就收拾下鄉的行李,疊衣服、捆鋪蓋,折騰了大半天,水都沒喝上幾口,這會兒聞著案板上肉餡的香味,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了。
楊瑞華手裡正捏著最後一個餃子皮,指尖沾著一層白麵粉。
她對閆富貴和賈張氏的事情一直很在意,這事兒像根刺似的紮在她心裡好久了,想起來就堵得慌。
所以見二兒子對自家男人這般沒禮貌,她半點兒沒打算吱聲管教,在她看來,閆富貴自己幹了虧心事,就別怪兒子不給他臉面。
她點了點頭應聲:“餃子已經包好了,這就下鍋,你稍等會兒,馬上就能吃。”
說完她就放下手裡的東西,彎腰從灶臺下拽出一捆乾柴火,抽了幾根塞進灶膛裡,火星子蹭地一下就竄了起來,很快就把鍋裡的水燒得滋滋響。
閆解放臉上總算露出了笑容,眉頭也舒展開了,“媽,等餃子出鍋的時候,多放點蔥花啊。”
閆富貴站在旁邊聽了,心裡頭那叫一個心痛不已,暗自嘀咕:這敗家玩意兒,還多放蔥花!蔥花單獨也算是一道菜呢!
在他眼裡,家裡的每一口東西都得算計著花,這小子倒好,張口就要多放,這不純純糟踐東西嘛。
他心裡膈應得慌,嘴皮子動了動,差點就開口罵出來。
但閆富貴到底沒吱聲,硬生生把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壓著心裡的鬱氣開始盤算日子。
他在心裡勸自己:再忍兩天,後天這不聽話的兒子就該下鄉去了,眼不見心不煩,犯不著這會兒跟他置氣。
去鄉下那些地方磨練個幾年也好!日子過得苦了,才知道他這當爹的支撐這個家有多麼不容易!
等他吃夠了苦頭,回來自然就懂事兒了,也不敢再這麼跟自己頂嘴。
閆富貴越想越覺得有理,胸口的悶氣也順下去了不少,乾脆背過臉去不看閆解放。
鍋裡的水很快就咕嘟咕嘟開了,冒著白花花的熱氣,楊瑞華端起案板上的餃子,一個個順著鍋邊滑進去,拿著漏勺沿著鍋邊輕輕推了幾圈。
她推得小心翼翼,生怕力氣大了戳破餃子皮,漏了餡就不好吃了。等餃子全都浮起來,鼓著白白的肚皮,她就點了一次涼水。
前後點了三次涼水,等餃子再次浮得穩穩的,這就算是煮熟了。
她抓過切碎的蔥花,大把大把撒在上面,那霸道的麵粉和肉的香味被全然激發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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