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丞相及其心腹被侍衛拖拽著狼狽離殿,甲冑摩擦聲與絕望哭喊聲漸漸消散,金鑾殿內依舊死寂,只剩文武百官僵立在玉階兩側,面色各異,大氣都不敢喘。
方才女帝雷霆震怒、連發詔令時,眾人皆被邊關慘敗的噩耗與帝王盛怒壓得心神不寧,只顧著低頭噤聲,生怕引火燒身,滿心只剩惶恐與不安。
不少官員額頭滲著冷汗,順著鬢角滑落,沾溼了官袍領口,指尖死死攥著腰間玉帶,指節泛白,雙腿抑制不住地微微發顫,既懼女帝的鐵血手段,又憂國破家亡的危局,全然沒心思細想其中關節。
直到女帝那句“命殷實珩,領十萬禁軍北上郭域關,押覃論回京問罪”的詔令落下,龍椅上的女帝斂了怒色,鳳眸微垂,端坐在御座之上,周身氣場歸於平靜,卻更顯深不可測,殿中幾位混跡朝堂數十年、深諳權術的老臣,才猛地心頭一震,如同被驚雷劈中,僵在原地動彈不得。
站在文官佇列前排的禮部尚書,本就佝僂的身子陡然一僵,原本低垂的頭緩緩抬起,渾濁的老眼猛地睜大,瞳孔微微收縮,看向女帝的目光裡,滿是難以置信的錯愕,隨即又迅速湧上濃烈的敬畏。他嘴唇無聲地翕動,心底翻江倒海。
原來如此!竟是這樣! 先前洛親王手握重兵、軍功卓著,在軍中威望無人能及,連女帝都要禮讓三分,隱隱有藩王震主之勢,滿朝文武只敢私下議論,無人敢直面其鋒。
偏偏是左丞相,屢屢在朝堂上彈劾洛親王,藉機削其兵權、壓其聲望,眾人只當是左丞相為了擴張自身勢力,與洛親王爭權奪利,如今想來,哪是左丞相有膽量抗衡藩王,分明是女帝暗中授意,借左丞相之手打壓洛親王,坐收漁翁之利!
他越想越心驚,後背瞬間沁出一層冷汗,將內衫浸透,方才對女帝兵敗震怒的同情,盡數化為對帝王心術的歎服。
這位軍旅出身的女帝,從一開始就布好了局,先借權臣之手拔除藩王隱患,不動聲色消解洛親王的權勢,待左丞相勢力膨脹、舉薦其子覃論掌控邊關大軍,自以為大權在握時,恰逢邊關慘敗,女帝便順勢借兵敗問責的由頭,一刀斬除左丞相及其黨羽,順帶收回邊關兵權,換上自己最信任的族親掌控。
一環扣一環,步步為營,滴水不漏,所有人都成了她棋局裡的棋子,而她始終端坐局中,冷眼掌控一切。
身旁的兵部侍郎,原本因邊關慘敗面色慘白,此刻也猛地回過神,眼神先是慌亂,隨即變得凝重,最後只剩深深的忌憚。
他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身子,避開女帝的目光,心底暗自後怕。
自己此前還曾附和左丞相,舉薦過其心腹任職,如今想來,若是女帝追究,自己怕是早已萬劫不復。
他這才明白,女帝看似衝動的盛怒,實則是精準的清算,所謂的兵敗問責,不過是清除權臣、收攏兵權的絕佳藉口,連這場朝堂清算,都在女帝的預料之中。
武將佇列裡的幾位將領,更是相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撼。
他們常年征戰,本以為女帝只是懂軍事、善領兵,卻沒料到其朝堂權謀更是登峰造極。
不費一兵一卒,不沾半分惡名,借權臣鬥藩王,再借敗局除權臣,既清理了朝內奸佞,又穩固了邊關兵權,還震懾了滿朝文武,一舉多得。
一時間,殿內百官紛紛回過神,原本惶恐的神色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徹骨的敬畏與歎服。
有人悄悄抬手擦去額角的冷汗,眼神中滿是後怕。
有人微微躬身,將頭埋得更低,不敢再直視御座上的女帝,心底對這位女帝的忌憚,又添了幾分。
還有人暗自慶幸,自己平日裡謹言慎行,未曾捲入權臣與藩王的爭鬥,方才躲過一劫。
所有人都明白了,這位女帝從不是隻會因兵敗悲怒的君主,而是心思深沉、運籌帷幄的帝王。
先前的種種佈局,皆是為了今日肅清朝局、鞏固皇權,這一手連環棋,打得精妙絕倫,瞞過了滿朝文武,也徹底掌控了大華的朝局與兵權。
此刻再看龍椅上的女帝,眾人只覺那抹身影威嚴無比,深不可測,再無人敢有半分小覷之心,唯有躬身俯首,滿心敬畏,連呼吸都放得極輕,生怕驚擾了這位步步為營、掌控一切的帝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