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下青壯,擇優招募編入府兵、衙役、輔兵,一邊清剿境內殘餘匪患,穩固治安,一邊加固城牆、修繕營寨、翻修各府衙衙門、官署驛館。層層拆解,處處安插,優州全境幾千萬遺民百姓,人人有工可做,戶戶有糧可吃,何來聚集生亂、譁變造反的隱患?”
一番話說完,廳堂之內,落針可聞。
先前還滿面愁雲、束手無策的文武官員,此刻盡數瞪大了眼睛,臉上的茫然、頹喪、惶恐,一點點被震驚、狂喜、信服取代。
他們都是理政多年的能吏,只需稍一推演,便知這套方略環環相扣、無懈可擊。
以修路為核心,牽一髮而動全身,用工量極大、工期極長,能長久穩住流民,更能從根上盤活優州經濟,徹底堵死了亂源,比原先只盯著短期工程的方略,高明瞭何止百倍!
“妙!實在是妙策啊!”
“節度公天縱奇才!此計一齣,優州死局,徹底活了!”
“屬下信服!我等願遵節度公將令,全力推行修路興學之策!”
壓抑已久的廳堂瞬間沸騰,眾官紛紛起身拱手,臉上滿是敬佩與振奮,連聲附和贊同,之前壓在頭頂的陰霾,此刻一掃而空。長史更是滿面愧色,對著洛陽深深一揖,歎服自己目光短淺,遠不及主君格局深遠。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眼前的絕境已然徹底破解、心頭大石盡數落地之時,一道沉穩卻帶著沉重顧慮的聲音,再次從席位中響起,硬生生將滿室的熱烈氣氛,拉回了冰冷的現實。
一直執掌節度府錢糧後勤、最清楚家底虛實的司馬大人,緩緩起身,對著洛陽躬身一禮。
他面色凝重,眉頭緊鎖,語氣裡滿是無奈與現實的窘迫,一字一句,清晰地傳遍整個廳堂:
“節度公此策,天衣無縫,可行性萬無一失,屬下等人無不歎服。只是……屬下執掌府庫後勤,斗膽敢問一句,我優州府庫空虛,糧秣僅夠三月之需,庫銀只剩五百萬兩,根本拿不出支撐百萬民夫數年工期的鉅額錢糧。這巧婦,也難為無米之炊啊。”
一句話,剛剛燃起的希望,瞬間又被一盆冷水澆透。
滿廳沸騰的議論聲戛然而止,眾官臉上的喜色再次僵住,紛紛轉頭看向司馬,又忐忑地望向主位上的洛陽,剛剛放下的心,再次懸到了嗓子眼。
面對司馬丟擲來的錢糧死局,滿廳文武皆是心頭一緊,方才被方略點燃的振奮之意,瞬間又被冰冷的現實壓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齊刷刷匯聚到主位之上的洛陽身上,連呼吸都不自覺地放輕,等著這位執掌優州軍政大權的節度公,給出最後的定奪。
可洛陽卻絲毫沒有被這天文數字的開銷難住,反而唇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從容篤定的淡笑。那笑意溫和卻底氣十足,如同暖陽破冰,瞬間便驅散了廳內的凝重與惶然,他緩緩開口,聲音清朗平穩,帶著一言九鼎的分量:“諸位不必在此事上糾結。我優州眼下歷經戰亂,府庫空虛,確實無多餘錢糧支撐這般浩大工程,但這天下之大,糧秣充盈、白銀堆積的州郡不在少數。”
“他們有,我們便可以調,可以買,以優州全境的商貿之利、未來的稅賦之益做憑,不愁換不來糧草銀錢。至於該如何調撥、如何採買,如何以最小的代價穩住貨源、壓平市價,這其中的關節與謀劃,我心中自有萬全之策,不日便會一一部署妥當。”
他目光掃過廳內神色忐忑的眾臣,語氣微微加重,多了幾分不容置疑的決斷:
“你們無需為錢糧一事分心勞神,只管按照方才定下的修路興學、以工安民的方略,各司其職,放手去做便好。”
一席話落,廳內眾人懸了許久的心,終於徹底落定。
他們追隨洛陽日久,最是清楚這位年輕節度使向來謀定後動,從不說無把握之語,更不會讓麾下之人陷入無米下鍋的絕境。
他既然當眾應下錢糧之事,便定然有扭轉乾坤的手段,根本無需他們多慮。
先前還面露憂色的長史、司馬等人,當即神色一振,齊齊上前一步,率領廳內文武眾官躬身拱手,袍袖拂地,禮數週全,聲音整齊洪亮,滿是恭敬與決絕:“謹遵節度公令!我等即刻返回各署衙,張貼安民官文,招募吏員文書,組織精幹人手全境勘探路況地形,嚴格按照今日會議定下的方略逐項推進、層層落實,必定事事穩妥、步步嚴謹,絕不敢出半分差錯,不負節度公重託!”
洛陽看著麾下眾臣士氣大振、各司其責的模樣,緩緩頷首,眼底的笑意又深了幾分。
破局之棋,已然落子。優州的新生,便從這一紙官文、一路勘探,正式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