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中前方李嗣炎駐馬而立,先是收攏敗軍再送上飯食,絲毫沒有因戰敗而怪罪。
他深諳“疲敵”之道,護城河的血路剛成,消耗戰便轉入了,更殘酷的階段。
李嗣炎下令每隔半個時辰,便驅趕一波新的流民,其中夾雜著源源不斷,從周邊新招募來的炮灰。
他們沿著那幾條血肉鋪就的通道,哭嚎著撲向城牆!攻勢如同潮汐,一波退下,一波又起永無休止。
更毒辣的是,李嗣炎還丟擲了誘餌:“凡能攀上城頭,割下守卒首級或奪其兵刃而返者,擢升伍長,賞銀十兩,賜姬妾一名!”
這道命令瞬間在流民和炮灰中,掀起了病態的狂熱,每次進攻,總會有數十名被懸賞燒紅了眼的亡命徒,混在麻木的人群中。
他們不再徒手,而是攥著簡陋的匕首、柴刀,甚至磨鋒利的鐵片子,在混亂中尋找任何一絲的機會!
雖然絕大多數人都在攀爬中,被箭矢射落、滾石砸碎、或被沸油澆得皮開肉綻,最後慘死在城下。
但總有那麼一兩個運氣兒,竟真的能摸到垛口邊緣,甚至與守卒短暫交手後,割下一人腦袋,在同伴的掩護下回到出發陣地!
“回來了!!!天吶!真有人活著回來了!還帶了顆官兵的腦袋!” 流民營地轟然炸響!所有的眼睛都盯著那個被拖回來,懷裡還摟著顆猙獰人頭的豁牙張身上。
李嗣炎得到報告,大喜下令:“把人抬過來!這樣的勇士我要親自受賞!”
當兩名親兵把幾乎昏死的豁牙張,架到陣前空地,他親自上前,一把抓起那顆血淋淋的人頭,高高舉起。
對著黑壓壓的流民嘶喊道:“都睜眼看真了!這就是賞格!豁牙張登城殺敵,割首而還!
老子升他做虎營哨長賞銀十兩!賞女人一個!現銀!女人!這就給!”話音未落,一個親兵端上木盤,上面是十錠灰撲撲的小銀元寶。
另一個親兵粗暴地推過來,一個從騾營里拉出來渾身亂抖的年輕女子(這女子多半也是被擄來的)。
豁牙張似乎忘了斷腿的劇痛,掙扎著想去抓那些銀子和女人,眼裡射出野獸般的光。
這活生生的“富貴”就在眼前!實實在在的十兩銀子!一個活生生的女人!
立刻讓剛剛還目睹死亡的人群,呼吸立刻變得粗重,眼中那點麻木徹底被慾望的熾熱取代。
許多人喉嚨裡發出低沉的悶吼,拳頭捏得發緊,恨不得下一個衝上去的就是自己。
城外的抓丁從未停歇,劉豹的馬隊像鐵梳子一樣,冷酷地犁過歸德府周邊絕望的田野。
一口熱粥、一個渺茫的“翻身”指望(加上眼前這活生生的“榜樣”),就足以讓無數走投無路的人,像撲火的飛蛾加入這送死的隊伍。
人命,在李嗣炎漠然的注視下,徹底成了消耗守軍的冰冷籌碼。
豁牙張的“得手”和當眾受賞,就是這架龐大而殘酷的戰爭機器上,塗的一層血色油膏。
接著又是幾輪衝擊,足足死亡八百多人,才誕生十來個幸運兒,即便是賞格再高這會也士氣盡喪。
最後只得鳴金收兵,而城牆上見到這一幕的曹變蛟,也沉沉的鬆了口氣,命令後勤管事給城牆上的兵丁放飯。
但是守城兵丁聞著從賊營飄來的肉香,再看看自個手中摻了麥麩的窩頭,能照見影子的稀粥,驀然一股怨氣在所有人心中堆積。
而曹變蛟暫時還不知道,自己的糧草早就是被人掉包了,而且他臨走時還特意讓伙伕給兵士加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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