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後接連三日,韋繩和張慎日日帶著公文上門,軟的硬的輪番來,卻次次被謝小七懟了回去,連囚室所在的跨院門都踏不進去。
直到第三日午後,韋繩以刑科給事中的身份,簽發了正式的《複核人犯供詞牒文》,聯署了刑部主事張慎的印信,以“汪傑系譁變案主犯,需連夜複核供詞,補全案卷細節”為由,正式送達羅網衛。
對方牒文手續齊全,權責合規,刑科有複核刑案供詞的法定職權,謝小七雖有疑慮卻無硬攔的理由。
——硬攔便是坐實了“阻撓刑科稽查、抗旨不遵”的罪名,正好落了韋繩的圈套。
而且他不信這些細胳膊細腿的文官,敢當場殺人,而且那汪傑也不像是個慫包,起碼在羅網衛審訊時挺硬氣。
謝小七最終只批了一條:複核全程,必須有兩名緹騎在囚室外值守,視線不得離開囚室門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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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浸滿驛館,羈押院東廂房獨鎖著汪傑。
門外兩名緹騎守在院門口,燈燭徹夜長明,火光透過窗紙,在院牆上投下晃動的影子。
房門被人輕輕推開,又悄無聲息地落了栓,只見戶部主事周景元提著食盒進來,一身常服腳步穩重。
汪傑看了他一下又低下頭,雙手攥成拳,自打被抓後,他始終咬定是自己激憤殺人,韓雄的死與旁人無關。
“汪師帥,深夜叨擾。”
周景元開啟食盒,一壺溫熱的黃酒,四碟軍中小菜,他倒了杯酒推到汪傑面前,“知道你這幾日憋悶,來陪你說兩句話。”
汪傑不碰酒杯,冷聲道:“有話直說別繞彎子,你們之前許我的承諾,可沒一樣兌現,現在又來做什麼?”
“汪師帥果真是爽快人,之前的事確實出了些岔子,但現在還有補救的機會,所以我來給你指條明路。”周景元身體微傾,舉起一杯酒飲下。
他哈了口酒氣,又夾了口菜繼續道:“羅網衛的手段,你在長安也該聽過,韓雄的事爛在肚子裡,你自己認下所有罪責,我們保你兒子榮華富貴,一生平安。”
聽到對方提起自己獨子,汪傑雙目赤紅拍案而起,杯盤震得哐當響,“你們就是想讓我扛下所有罪去死?我告訴你,老子豁出去了!
明日羅網衛若再來審,我便把你們怎麼挑動暴動、怎麼許我升官、怎麼讓我殺韓雄的事,全抖出來!大不了,我們同歸於盡!”
瞥了眼如同鬥牛的汪傑,周景元悠悠抿了口酒,緩緩道:“同歸於盡?你應該心裡清楚,汪公子現在在我們手裡,如果遇上意外,墜河、遇匪,誰能說是我們做的?
汪師帥,您老來得子,總不希望你汪家絕後吧?”汪傑神色僵住,握著桌沿的手指節發白。
周景元放下酒杯,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我給你三天時間,兩條路你自己選。
第一條,你自己了斷,留個全屍,寫封畏罪自戕的遺書,我們保你家人一生平安,送他去江南最好的書院,將來科舉入仕,一輩子的榮華富貴,我們包了。”
“第二條,你儘管開口,你前腳把話說出去,後腳你兒子的屍首,就會被人扔到秦淮河底餵魚。”
周景元理了理衣袍拉開門栓,臨出門前又補了一句,“汪師帥,你沒得選,你死了,人能活;你活著,你倆都得死。”說罷,他頭也不回地走了。
房門合上,空蕩的廂房裡,只剩汪傑砸在桌案上的悶響,還有低低嗚咽聲。
次日天剛亮,韋繩和張慎便再次找上門,手裡拿著新的六科稽查文書,拍在了謝小七面前的桌案上:“謝千戶,六科已正式行文,欽案人犯必須交由刑部、六科聯合審訊,你再敢抗命就是違逆朝廷規制!”
謝小七雙手交於腦後靠在椅背上,雙腳搭著桌沿,眼神慵懶:“六科行文?陛下硃批了嗎?沒有陛下的御筆硃批,一張廢紙而已,也敢拿到我面前來?”
“你!”韋繩氣得臉色漲紅,“你羅網衛只管緝捕,無審訊羈押之權,本就不合規制!再不交人,我便讓六科封駁你羅網衛所有辦案文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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