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特意留我,該不只是閒話家常?”李懷民不想再做無謂的試探,單刀直入道。
“自然,天底下最懂我的除了父皇母后,就只有你了”李承業頷首坐直身子,臉上的慵懶盡數褪去,露出監國太子該有的沉穩與銳利。
“父皇的意思,我們做兒子的都明白,從小他就教我們眼光要放長遠,別盯著中原這一畝三分地,天下足夠大,大到容得下我們所有兄弟。”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李懷民手裡的錦盒上:“我無意違逆父皇的安排,你們在外面開疆拓土,是為了增強大唐國力,也是為李家。
朝臣那邊的風言風語,我會替你們擋住,你們要的人、要的糧、要的船,只要我能辦到絕無二話。
但必要的規矩不能沒有,你我兄弟同心,自然不會有逆反之事,可下一代呢?下下一代呢?親疏有別,人心隔肚皮。
今日不立規矩,日後藩國坐大,終究還是要兵戎相見,到那時,才是真的對不起父皇,對不起列祖列宗。”
李懷民微微點頭,分封制的利弊,所有藩王心裡都跟明鏡似的,只是大家都在刻意迴避這個問題。
“我知道你們在外征戰辛苦,所以也不想做那苛責之事。”
李承業拿起案上早已擬好的摺子,推到他面前繼續道:“我想了個折中的法子,以你的秦藩為例,日後所有軍隊、移民、軍械、艦船,朝廷一律優先供給。
但這些不能白給,全部按市價折算成貸款,以你藩地出產的金銀、香料、木材抵押,還清為止。”
李懷民接過摺子快速掃過,上面條目清晰,每一項物資的作價、每一種資源的折算比例都寫得明明白白。
“利息怎麼算?”他抬眼問道。
“你我兄弟,我不坑你。”李承業嘴角微翹,彷彿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公事。
“民用糧草、布匹、農具,年化兩成,准許以土特產抵息;軍械、戰船、在編士卒,年化四成,優先以金銀兌付,實在週轉不開,只能拿未開墾的荒地抵押。
若是遇上天災兵禍,需要緊急拆借,年化六成,可用三年關稅分成抵債。所有貸款一律單利計息,不滾利。
醜話說在前頭,到期不還,我只能按規矩辦事,畢竟戶部盯著,滿朝文武看著,我這個監國做事不能太偏心。”
李懷民放下摺子,在封面上輕輕摩挲。
這個條件比他預想的寬鬆很多,太子確實留有餘地,只是給每個人身上套上勒不死的韁繩。
“大哥的方案我沒意見。”他看向李承業一字一句道。
“但我有一個條件。已開墾的熟地、已建成的定居點、已投產的成熟礦田,永不列入抵押清單,這些是秦藩的根基,是數萬將士用命換回來的,若是連這些都能押,秦藩就名存實亡了。”
李承業沉思片刻,最終點頭:“好,我答應你。成熟礦田、定居點、熟地,永不抵押。”
“多謝大哥。”李懷民微微頷首。
“不用謝。”李承業擺了擺手,“你們在外面拼命,我總不能拖你們的後腿。”
兩人對視一眼,再無多言,這場沒有硝煙的談判,就此塵埃落定。
李懷民合上錦盒,指尖扣住銅製包角,起身斂衽一禮:“事已談妥,臣弟告辭,這便去養心殿向父皇母后辭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