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者,擇沿途無人荒島數座,留少量移民、種子與農具,建補給據點,日後商隊往來無需仰人鼻息,海路樞紐盡入掌中。
至於安置之銀,本就不是虛耗,至北美封地後,移民置地、購種、添置農具皆需使銀,銀錢終迴流藩府,只要人丁穩固,本錢早晚可復。”
李懷民沉吟片刻,拿起一本賬冊翻看:“便依你所言。往後靠岸只許水手上岸採辦,移民一律禁足艙中,每船設甲士輪值,出入清點人數,敢私逃者,抓回一律罰做苦役三月。沿途島嶼堪察之事,交予四級巡艦去辦。”
“臣遵令。”徐鴻儒躬身應下,又補了一句,“抓回的兩人,臣已命人當眾杖責示眾,傳告各船,以儆效尤。”
李懷民頷首,此事便算定了章程,徐鴻儒告退後,甄嬛也斂了賬冊從側廊轉回後艙。
剛進門,就見施妙卿坐在桌邊,面前攤著幾本內賬,指間轉著一支算籌,指節微微用力。
見她進來,施妙卿抬眼淺笑,唇角噙著關切:“甄妹妹回來了?且坐。”
甄嬛上前福身行了一禮,才在側邊下首坐下,背挺端正姿態得體。
“往日府中賬目簡略,我尚能應付。”施妙卿點著賬冊上的條目,聲音聽著坦然。
“如今船隊人丁繁雜,內賬條目倍增,有幾處核銷規制拿不準,妹妹曾在甄家管百萬外賬都井井有條,想來這些內宅賬目更是不在話下,便想聽聽妹妹的見解。”
甄嬛拿起賬冊掃過兩眼,玉筆輕點過幾處條目,只講核算核銷的算學章法,全然不觸內宅人事排程:“姐姐言重了,我不過是在家時跟著家父,學過些銀錢核算的法子。
內宅諸事自有姐姐定奪,我哪裡敢亂出主意。這些賬目不過是些彙總核銷的小技巧,姐姐一看便懂。”
她講得細緻,每說一處便抬眼看向施妙卿,待對方點頭再續下一句,始終守著側妃的本分。
施妙卿聽著,面上笑意也真切了幾分,時不時插一句“原來如此”“還是妹妹心細”。
一炷香的功夫,幾處存疑的賬目便都理清楚了,甄嬛合上賬冊,遂起福身:“姐姐若無別的事,我便先回艙了,晚些還要核對下月的糧秣支取清單。”
“急什麼。”施妙卿抬手留了留,態度比剛來時熱絡了些。
“剛煮了新茶,陪我喝一盞再走不遲。左右航程漫長,往後內宅諸事,還得常和妹妹商量。”
“姐姐盛情,妹妹自當奉陪。”甄嬛從容坐下,端起茶盞淺抿一口。
兩人對著茶盞閒話幾句家常,姐姐長妹妹短,艙外海風陣陣,艙裡茶香嫋嫋,客氣裡藏著微妙的分寸,卻又都守著體面,沒半分逾矩。
李懷民回後艙時,剛走到艙門口便聽見裡面的說話聲,便收住腳步沒去打擾,只負手望著舷窗外連綿的白帆,神色緩和了幾分。
照眼下航速,順著東北季風南下,再有二十日便能到錫蘭,和楚王的隊伍分航。
他們往西繞好望角去北美,還要三個多月的航程。
浪濤翻湧,白帆連片。
路雖遠,家底雖空,可船在、人在、章法在,根基便算立住了。
海外天地廣闊,本就不必困於朝堂方寸之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