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擊第一天,一發炮彈落在後院炸塌半片馬廄,當時就把他嚇得躲進地下室,炮停了半天才敢出來。
此時,他整個人瘦了一圈,眼窩深陷鬍子拉碴,平日裡必整理的假髮亂糟糟扣在頭上。
客廳的牆上掛著八業主頒發的特許狀,印章的顏色已經發暗,塞爾坐在椅子上手裡握著酒瓶,喝一口就抬眼瞥一下那張紙,似在回憶過去。
咚咚咚.....
突如其來的敲門聲,嚇得塞爾手一抖,酒瓶撞碎在桌沿上,他摸出枕頭底下的短刀,顫著聲問:“誰?”
“塞爾總督,是我,山姆,我有天大的好事找你。”窗外的聲音壓得極低。
塞爾往後退了半步,猶豫了半晌,終究還是拉開了地下室的門,進來的男人瘦高個,穿一身普通皮匠的衣服,模樣看起來平平無奇。
“你敢來找我,就不怕我把你交出去?”塞爾上下打量對方沒好氣道。
山姆咧開嘴,自顧自拉了把椅子坐下道:“總督大人,我聽說您這的馬廄被炮彈炸塌了,您說如果這炮再轟幾天,是不是下一次就落到這宅子頂上了?”
塞爾聞言臉色一白,但硬梗著脖頸不接話茬。
山姆見狀豁然其身,居高臨下俯瞰塞爾,“唐人拿您當蓋章的擺設,仗打贏了,您還是個空架子,要是鎮子守不住,伯克利總督那邊,您勾結異邦、私授王室土地的罪名也跑不掉,八業主那邊,不會替一個沒用的人說話。”
塞爾臉色越發難看,猛的灌了一口酒,企圖掩飾額頭冒出的虛汗。
“伯克利總督,讓我給您帶句話。”山姆放緩了語氣,將對方的顧慮攤開。
“他要的只是聖溪金礦,還有把唐人趕出卡羅來納,這鎮子從頭到尾都是您的,等趕走唐人,您還是新查爾斯的總督,軍政財權全在您手裡,伯克利總督絕不插手鎮上事務。”
他抬眼掃了下牆上的特許狀,補了一句:“您想想,現在鎮上商鋪、糧倉、鐵匠鋪樣樣齊全,上千口居民,這麼大的家業,總不能一直捏在外人手裡,您才是名正言順的領主,不是嗎?”
塞爾的呼吸重了幾分。他順著山姆的目光望向那張特許狀,眼神慢慢變了。
可他很快又洩了氣,苦笑一聲:“說得輕巧,我現在就是個光桿司令,衛隊都被解散了能做什麼?”
山姆臉嘴角微翹,上鉤了!
只見他緩步走對方面前,貼在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道,“當然是起義,我們英勇無畏的塞爾總督,被唐人囚禁整整一年,忍辱負重,最終團結鎮上的英國勇士,與弗吉尼亞總督派來的哈特上尉裡應外合,奪回屬於自己的領地。
如何,您看這個劇本,怎樣?”
山姆的描述讓塞爾如痴如醉,常年壓制在心底的貪婪,蠢蠢欲動。
“鎮上的白人早就憋著火,繳槍、換印第安土著守城,沒人服氣。”
山姆接著說,“我已經聯絡了不少人,就等著您振臂一呼,到時候趁約翰上尉攻城,咱們在裡面起義。”
勝利的甘甜是如此美好,塞爾彷彿已經看到自己重新坐上總督之位,每日日進斗金的畫面,他嚥了口唾沫,嗓音帶著點酒後的沙啞:
“好!山姆,這事要是成了,我讓你當我的副總督,鎮上的稅再分你兩成!”
山姆笑著站起身,伸出手:“合作愉快,總督大人。”
隨後,兩隻各懷鬼胎的手握在一起,山姆沒多待,臨走前留下了聯絡暗號和一把短銃,轉身翻過後院牆,消失在了夜色裡。
塞爾站在窗邊,摸著手裡冰涼的短銃,又回頭望了望牆上的特許狀,在火光的映照下,臉上的表情愈發猙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