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督萊弗裡特坐在主位,旁邊是議會議長、民兵團上校、幾個大商人代表,還有清教牧師,滿滿一屋子人都盯著他看,猶如坐上了審判席。
萊弗裡特急不可耐,神情有點緊張道,“怎麼樣?見到他們的首領了?”
羅賓遜嚥了口唾沫,沒繞彎子,從沃特敦的絞架說起,一路講到查爾斯鎮的鉅艦、苦役營,最後說到帥帳裡的東方藩王。
連對方的穿著、帳裡的陣勢、說的每一句話,原原本本倒了出來。
他不僅沒添油加醋,甚至刻意壓下恐懼感,可光是“三層炮甲板戰艦”“全火器軍隊”“半個月踏平波士頓”這幾句話,就夠讓議事廳炸了鍋。
“荒謬!”最先跳起來的是穿黑袍的牧師,鬍子都翹了起來,“一群東方異教徒,怎麼可能有這麼大的船?一定是你被嚇破了膽,滿口胡說!上帝會庇佑我們的城池,庇佑英王的領地!”
“哈!胡說?”羅賓遜嗤了一聲,曾經在海上當水手的混不吝上來了。
“牧師先生您要是不信,自己往南走三十里瞧瞧,鎮口掛著上百具屍首,風一吹都臭了,您去聞聞,就知道我有沒有胡說。”
民兵團上校皺著眉插話:“你說他們計程車兵全帶火槍?沒有長矛兵?”
“沒見著長矛。”羅賓遜搖頭,“槍頭都套著尖刺,往槍上一裝就是短矛,訓練列起隊來比咱們的長矛陣還嚴實。
人家是正經當兵吃糧,站在帳門口好幾個沙漏動都不動,咱們的民兵跟人家比就是一群拿鋤頭的農夫。”
商人們臉色最難看,波士頓的家底全在港口裡,貨棧、商船、貿易線,真打起來,唐人艦隊若是封港所有人都得破產。
老商人溫斯洛咳嗽了一聲,看向萊弗裡特:“總督先生,本土的援軍什麼時候能到?”
萊弗裡特斜刺了對方一眼,有些話說著玩玩就行,本土?查理二世剛復辟沒幾年,忙著跟議會掰手腕,跟荷蘭人搶海上霸權,哪有餘力管北美殖民地的死活?
就算真肯派兵,跨過大西洋少說六個月,到時候波士頓的骨頭都能敲鼓了。
更何況,王室早就想收了馬薩諸塞的特許狀,說不定還巴不得唐人打過來,順勢把自治權收回去。
“打是肯定打不過的。”民兵上校嘆了口氣,坦然說出實話。
“咱們滿打滿算能湊四千民兵,一半人槍都湊不齊,沒經過佇列訓練真拉到戰場上,敵人一輪齊射就得潰退,城牆是土木石頭壘成擋不住重炮,港口又無險可守,人家艦隊往港外一停,咱們就是甕裡的鱉。”
牧師還想爭辯,卻萊弗裡特抬手壓下,議事廳瞬間安靜下來。
他起身來到掛在牆上的地圖前,一拳砸在弗吉尼亞的位置上,怒聲道:“戰端不是我們挑起來的,是伯克利那個蠢貨,唐人要算賬也該先找弗吉尼亞算。”
眾人一愣。
“您的意思是……”議長亞當斯遲疑著開口。
“我們是被弗吉尼亞牽連的。”萊弗裡特語氣平淡,像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唐人要的是疆土是利益,不是把我們全殺光,殺光我們誰給他們種地、做工、做生意?他們剛佔了三個鎮子,人手肯定不夠,不然早打過來了,不會給半個月期限。”
他背過身目光掃過眾人:“既然唐人願意談判,那就再派人去談,第一,我們把責任推給弗吉尼亞,說明馬薩諸塞從無冒犯之意,願意為之前的誤會賠補糧草。
第二,告訴他們的大唐秦王,我們願意臣服,稱藩納貢,但要保留我們的議會、官吏,保留清教信仰,百姓的財產不能動,第三……”
他頓了頓,化拳為掌狠狠按在弗吉尼亞的版圖上:“我們願意出兵出糧,配合唐軍南下討伐弗吉尼亞,戰爭繳獲,我們只要三成。”
——滿廳死寂,他們都被總督的想法給驚到了,這是簡直離經叛道,從未設想過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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