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一家人都早早躺下了。
祝聽汐趴在閣樓邊沿,豎起耳朵聽,直到樓下父母低聲的交談徹底消失,才躡手躡腳地往下爬。
樓梯拐角,陸知凡躺在木板搭的鋪上。聽見頭頂嘎吱的輕響,他閉著眼沒動,最後還是坐起身。
黑暗裡,一雙手輕輕扶住了祝聽汐的肩膀。
“哥!”她立刻回頭,聲音壓著歡喜。
陸知凡看不清她的臉,卻彷彿能感受到那笑容的溫度。他抿抿嘴,只低低“嗯”了一聲。
“我不怕摔的。”小姑娘小聲說,語氣裡還是透出雀躍。
他沒接話,只是把手遞過去:“牽著。”
兩人擠在樓梯下的窄縫裡,點亮那盞小煤油燈。
祝聽汐趴在舊木箱上,用短鉛筆頭在廢紙上一筆一畫地寫:“手,這是王老師今天教的。”
陸知凡點點頭,沒說話。他手裡捏著一本邊角捲起的舊課本,是他親生父母留下的。
他們沒返城前教過他認字,也留下了幾本書。以前遇到不認識的,媽媽還教過他拼音。
想起那個說話溫柔、總會摸他頭的女人,陸知凡捏著書頁的手緊了緊,隨即垂下眼,把注意力拉回那些密密麻麻的字上。
他只在自己實在不明白的地方,才用撿來的鉛筆頭在紙邊上做個記號,在心裡默默記。
過了約莫一刻鐘,他側過頭,看見小姑娘還在同一個“手”字上反覆描,皺了皺眉,還是開了口:
“一天,就教這一個字?”
祝聽汐抬起頭,臉上漾開笑:“不是呀,王老師教了好幾個呢。是我學得慢。”
“懂了就寫下一個。”
“好。”
沒過一會兒,他瞥見旁邊的小人兒寫字快趴到木箱上了,筆尖都要戳進紙裡。
“坐直。”他聲音低,卻清楚。
祝聽汐發現這時候他的話會多起來。
過了一會兒,她故意把“口”字的筆順寫錯,先畫了右邊一豎。
果然,他又開口:“錯了。先寫左邊豎,再橫折,最後封口。”
小姑娘偏頭對他笑:“哥,你先寫個樣子給我看嘛。”
陸知凡沉默了一下,接過她那截短短的鉛筆頭。
他在紙的空白處,端端正正寫下一個“口”字。
“真好看!”祝聽汐湊過去看,由衷地讚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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