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的曙光吝嗇地穿透戈壁上空厚重的塵霾,將稀薄的、帶著砂礫質感的金輝,潑灑在一片狼藉的營地上。
焦黑的糧草餘燼兀自冒著嗆人青煙,一縷縷纏繞著晨霧,空氣中混雜著血腥的甜膩、皮肉焦糊的惡臭,以及死亡沉澱後的冰冷氣息。
醜影跪在那名手臂潰爛的族兵身旁,已近一個時辰。
原本精心梳理的墮馬髻早已散亂,幾縷髮絲黏在她蒼白的臉頰與細膩頸側,像一道一道灰黑色的淚痕。
她的雙手不受控制地顫抖,指尖因長時間緊握銀針和銀質小刀而僵硬發白,指縫裡還殘留著墨綠色的毒血與腐肉碎屑。
地上散落著數塊被剜下的、散發著刺鼻惡臭的腐肉碎塊,上面還沾著未乾的血珠,在晨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
那族兵因極致的劇痛昏死數次,又被醜影用蘊含太陰靈力的銀針強行刺醒,喉嚨裡持續發出不成聲的 “嗬嗬” 抽氣聲,僅存完好的左手死死摳進身下沙土,指甲縫裡塞滿了暗紅色的泥礫,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醜影眼神空洞卻異常專注,帶著近乎瘋癲的執拗。
她指尖捏著三枚泛著清冷銀光的太陰冰魄針,手腕因長時間懸空而劇烈顫抖,針尖卻依舊精準地刺入傷員手臂上幾處尚能流轉靈力的穴位,
每一次俯身施針,胸前飽滿便隨動作輕顫,汗溼的薄紗緊貼肌膚,勾勒出驚心動魄的起伏線條。
她將體內所剩無幾的太陰本源靈力,如同擠幹最後一滴汁液的海綿般,一絲絲渡入那被蝕靈毒素啃噬得千瘡百孔的經脈。
每一次靈力輸出,都讓她虛弱的身體劇烈搖晃,眼前陣陣發黑,乾裂的嘴唇被貝齒咬出深深血痕,血珠順著唇瓣滑落,滴在沾滿血汙的衣襟上,瞬間暈開一小片暗沉。
她不能停。
那無形的 “金剛琢” 如同燒紅的烙鐵,持續灼燒著她的神魂,失控的恐怖記憶與此刻 “必須證明價值” 的恐懼,如同兩條毒蛇,死死纏繞著她的意志。
“淨塵丹…… 化入靈泉水…… 以木靈訣導引灌下……”
她聲音嘶啞斷續,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帶著靈力耗竭後的顫抖。
旁邊候著的侍女連忙應聲,指尖泛起微弱的淡綠色靈光,小心翼翼地將一枚散發著草木清香的淨塵丹捏碎,化入裝有蘊含微薄靈氣的泉水的玉碗中,再用靈力託著碗沿,撬開族兵緊閉的牙關,引導著藥液緩緩流入他喉間。
丹藥入腹,藥性與醜影那微弱卻精純的太陰靈力相互呼應,傷員手臂上蔓延的墨綠色腐蝕痕跡終於停止了擴散,那令人作嘔的黑色也略微淡去一分,露出下面隱約泛著血色的皮肉。
醜影見狀,眼中猛地爆發出一種扭曲的、近乎狂喜的光芒!
有用!
她還有用!
她更加賣力地催動枯竭的本源,不顧經脈傳來針扎般的刺痛,試圖從乾涸的丹田中壓榨出更多靈力,銀針刺入的速度都快了幾分。
俯身時,散亂的衣襟幾乎完全敞開,大片雪白肌膚與深邃溝壑暴露在晨光中,她卻渾然不覺,只專注地盯著那逐漸好轉的傷口。
“夠了。”
一個平靜無波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如同冰水澆頭,瞬間熄滅了醜影眼中病態的火焰。
她渾身一僵,如同被施了定身術,緩緩轉過頭。
吳懷瑾不知何時已站在她身後,玄色披風在晨風中微微拂動,邊緣沾著的沙塵簌簌落下,襯得他身形愈發挺拔冷硬。
他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唯有那雙鳳眸,如同淬了冰的寒潭,淡淡掃過地上情況稍穩的傷員,再落在醜影狼狽不堪、幾乎油盡燈枯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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