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禮越擺出這“酒陣”,問出這句話,顯然不是真想和她品酒聊天。這是場針對“沈二小姐”的考驗,或者說是……了結舊怨的一種方式?用他“不成器兒子”的身份,來填補或挑釁當年他父親被原主拒絕的“不夠格”?
她的大腦飛速運轉。
直接硬剛?像原主可能做的那樣,再次甩一句“你也不配”?那估計今晚很難善了,甚至可能連累她的知意。
服軟道歉?以趙禮越這架勢,恐怕不是一句道歉能打發的。何況,她現在是“沈舒然”,某種程度上,她必須維持這個人設的某些底線。
電光石火間,她做出了決定。
目光掃過桌上那杯趙禮越推過來的、顯然是為她準備的酒,她伸出手,沒有去碰酒杯,而是用指尖輕輕捏住高腳杯細長的杯柱,將酒杯緩緩轉動著,看著琥珀色的液體在杯中漾出漂亮的弧光。
然後,她手腕一抬,將酒杯穩穩地放回茶几原位,動作帶著一種刻意的疏離和拒絕。
她抬起眼,迎上趙禮越的目光,臉上沒什麼表情,聲音清晰而平靜:“我未成年,不喝酒。”
這是一個無可指責的、合法的理由。
同時,也巧妙地避開了直接回答“夠不夠格”這個充滿陷阱的問題。她沒有承認趙禮越“夠格”或“不夠格”,只是陳述了一個客觀事實。
說完,她作勢就要起身,準備離開這個包廂。
姿態表明,這場對話,或者這場“酒局”,她不想奉陪。
“喝幾杯又沒事,”趙禮越的聲音再次響起,不緊不慢,卻帶著一股無形的力道,將她起身的動作釘在原地。
他身體向後,重新靠回沙發背,拿起自己的酒杯又喝了一口,然後才看向沈舒然,臉上重新掛起那種笑眯眯的、卻讓人心底發涼的表情,“而且,你都進來了,”他意有所指地掃了一眼緊閉的包廂門,“現在還能出去麼?”
這話裡的威脅意味,已經毫不掩飾。進了他的地盤,想走,沒那麼容易。
沈舒然的心沉了下去。
她知道趙禮越說得沒錯。
門外有他的保安,這酒吧顯然是他的勢力範圍。
她重新坐穩,不再試圖起身離開,而是換了一種策略。
她挺直脊背,目光銳利地直視趙禮越,試圖搬出最後的“護身符”,語氣冰冷:“你不怕我爸知道?”
搬出沈文衡,是希望對方能有所顧忌。
畢竟,沈家和趙家,從之前的事件看,至少是同一個圈層的,撕破臉對誰都沒好處。
趙禮越聽到“我爸”兩個字,眼神幾不可察地閃爍了一下。
他沒有立刻回答,目光卻緩緩地從沈舒然臉上移開,落在了包廂另一個一直沉默的、幾乎被遺忘的角落——自從進來後就僵坐在另一張單人沙發上,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某一點,彷彿靈魂出竅般的許昭衍身上。
許昭衍自從跟進包廂,看到這滿桌的酒和趙禮越與沈舒然之間那詭異的氣氛後,就陷入了更深的茫然和一種近乎麻木的鈍痛中。
趙禮越看了許昭衍足足兩三秒,然後,從鼻腔裡發出一聲極輕、卻充滿無盡諷刺與鄙夷的:“呵。”
這一聲笑,像一把小錘,敲碎了包廂內凝滯的空氣,也敲在了許昭衍早已緊繃的神經上。
然後,趙禮越重新看向沈舒然,唇角勾起一個惡劣至極的弧度,慢悠悠地、一字一頓地反問,聲音不大,卻震驚了沈舒然三百年,也狠狠撞進了許昭衍混沌的意識裡:“你爸知道你跟他在一起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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