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舒然在最初的錯愕與荒謬感衝擊後,迅速鎮定了下來。她甚至沒有去看旁邊許昭衍驟然煞白又漲紅、寫滿屈辱與驚怒的臉,目光直射向對面沙發裡的那個男人。
“誰跟你說我們在一起了?”
她的聲音很平,沒什麼起伏,甚至沒有刻意拔高,但每個字都吐得清晰、乾脆,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否認和一絲被冒犯的不悅。臉上也沒什麼特殊的表情,只是微微挑起一邊的眉毛,眼神里透出“你在胡說八道什麼”的質疑,以及一種懶得解釋的冷淡。
彷彿趙禮越提出的不是一個關乎名譽或關係的敏感問題,而是一個顯而易見的、不值一提的荒謬假設。
說完這句,她身體微微後靠,重新陷入柔軟的沙發裡,雙手抱臂,這是一個典型的防禦兼拒絕繼續交談的姿態。
她的視線從趙禮越臉上移開,落到包廂那扇厚重的門上,語氣更加疏離:“莫名其妙的。我要走了。”
這一次,她的起身動作比之前更加果斷,帶著一種不願再與此人、此地多糾纏一分一秒的決絕。
趙禮越並沒有阻攔,也沒有因為她的否認和離開的意圖而動怒。
他只是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那點頭的幅度很小,彷彿只是在確認某個細節。他的目光隨著沈舒然的起身而微微上移,然後又極其自然地,瞥向了依舊僵坐在另一張沙發上的許昭衍。
這一瞥,短暫卻充滿了評估的意味。
從許昭衍死死攥緊、指節發白的拳頭,到他繃緊的下頜線,再到他眼中翻湧的、幾乎要噴薄而出的怒火與難堪,最後落回他那身與這奢華私密包廂格格不入的、張牙舞爪的恐龍T恤上。
趙禮越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下撇了一下,那是一個極其細微的、充滿鄙夷和不屑的弧度,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
“沒在一起啊……”他拖長了調子,將這幾個字緩緩重複了一遍,語氣平淡,卻在許昭衍的心口留下劃痕。
不是疑問,更像是一種帶著嘲諷的陳述,或者說,是一種“果然如此”的瞭然。
接著,在沈舒然的手即將觸碰到門把手的瞬間,趙禮越忽然打了個響指。
“啪!”
清脆的聲音在安靜的包廂裡格外突兀,像是一個新的開始。
沈舒然動作一頓,手指停在離門把手幾釐米的地方,沒有回頭,但側臉的線條明顯繃緊了。
“煩人。”
沈舒然低聲說道。
而趙禮越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不緊不慢,帶著一種談判般的、甚至可以說是“寬宏大量”的口吻。
“行。既然沒在一起,那看來是我誤會了。”他頓了頓,彷彿在斟酌條件,“那這樣,”他意有所指地含糊了一下主語,“在這兒,陪我喝個五六杯酒。喝完,咱們之間那點陳年舊賬,就算一筆勾銷,怎麼樣?”
他用了“陳年舊賬”這個詞,輕描淡寫地將原主當年可能讓他父親難堪,簡化成了私人間的、可以酒水化解的小過節。
但這個“化解”的條件,卻充滿了脅迫和試探的意味。
沈舒然終於轉回身。
她沒有立刻走回沙發,而是就站在門邊,隔著一段距離,冷冷地看著趙禮越。雙手依然抱在胸前,她沒說話,只是從鼻子裡發出一聲極輕的、充滿諷刺的“哼”。
心裡卻飛快地轉著念頭:一筆勾銷?喝幾杯酒就能把原主當年可能狠狠打臉趙董的事揭過?這趙禮越打的是什麼算盤?是真的想借此了結,還是另有圖謀?他反覆提“在一起”,又因為否認而改口提喝酒……這人到底是在意原主和他爸的舊怨,還是更在意……原主現在身邊有沒有別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