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鼓三響,夜風捲著枯葉打在牆根。沈令儀靠在槐樹後,冷汗順著額角滑下,後頸貼著一塊從井邊撿來的青石,涼意刺骨卻讓她清醒。她盯著那扇虛掩的門,知道不能再等。老者已兩日未出,宮中卻有訊息傳來,西苑灑掃的跛腳宮女昨夜失蹤。她握緊袖中碎布,指尖發麻——線索正在收緊,也正在消失。
她撐著樹幹起身,腳步輕挪至後牆塌陷處。殘垣縫隙足夠一人透過,織坊破窗離地不高,她攀上斷梁,手肘壓住瓦片邊緣,緩緩翻入。落地時左足微沉,鞋底沾了溼泥,她屏息不動,耳朵貼向堂屋方向。起初無聲,片刻後燭火亮起,昏黃光暈從門縫滲出。
她貼牆而行,靠近門側,眯眼往裡看。老者站在屋中央,背對門口,身上仍是那件粗布直裰。七名黑衣人分列兩側,皆蒙面佩刀,腰間懸著制式短弩。其中一人低聲開口:“南門已通,只待訊號。”
老者點頭,聲音低啞:“鳳印若現,局成。”
另一人追問:“東宮那邊可有動靜?”
“她來了。”老者忽然道。
沈令儀心頭一跳,還未反應,足下磚石微動,咔的一聲輕響。她立刻抬腳,但機關已觸發。頭頂橫樑驟然裂開,數支鐵矢疾射而下,她就地翻滾,肩頭仍被擦過,火辣作痛。院門轟然閉合,鎖鏈墜地,發出沉悶撞擊聲。
堂屋內人影閃動,黑衣人衝出,刀光劈來。她拔下發簪迎擊,金屬相撞迸出火星。第一人手腕被刺,退後半步;第二人橫砍,她矮身避過,順勢奪刀在手。但她氣血未復,動作遲滯,第三刀劈來時格擋不及,刀刃劃過右臂,血立刻浸透素衣。
她退至牆角,背靠土牆,手中單刀斜指地面。三人圍上,腳步交錯逼近。她咬牙蓄力,準備拼死一搏。就在第四人躍起瞬間,院外破空之聲連響,數道黑影躍過高牆,刀光如雪,直撲黑衣人群。
刀劍交擊聲炸開。暗衛著玄色勁裝,臉覆鐵面,出手狠準,瞬息間已有兩人倒地。餘者被逼退,陣型大亂。蕭景琰從院門走入,玄色龍袍未換朝服,腰間佩刀尚未出鞘。他目光掃過滿地屍體,最後落在沈令儀身上。
“傷得不輕。”他走近,伸手探她腕脈。指尖冰涼,觸到皮膚時她本能一縮。
“月圓之力,不可輕用。”他說。
她猛地抬頭,“你怎知……”
話未說完,他已鬆手,轉身下令:“清場,活口押入天牢。”
她未再問,目光越過他肩頭望向堂屋——燈滅了,人空了,老者不見蹤影。地上只剩半卷燒燬的黃絹,一角未燃盡,露出殘字:“……歸位”。
她踉蹌上前,蹲下拾起,紙灰沾在掌心。手指在灰燼中摸到一枚銅牌,僅剩一半,斷裂處鋸齒分明,正面刻著一個“趙”字。她攥緊,指甲掐進皮肉。
遠處天空泛出灰白,晨霧瀰漫。她仍站在院中,腳下是血跡與灰燼混成的泥。蕭景琰立於門邊,未走,也未說話。風吹起他袖口雲雷紋,她看見他拇指摩挲著龍紋玉佩,一如那日在金鑾殿批折時的習慣。
她低頭看向手中銅牌,又望向那扇徹底關閉的堂屋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