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令儀站在軍帳中央,手還貼在牆上。她剛才扶了一下,指尖沾了灰,沒擦。那枚銀鎖在她懷裡貼著心口,冰了一陣,現在暖了。
她直起身,走到沙盤前。蕭景琰已經在那裡,正用一根細木條撥動南城廢窯旁的小旗。林滄海隨後進來,靴底帶進些泥,站定後沒說話,只抱拳。
“人找到了。”沈令儀開口,“不全。還有人在。”
蕭景琰抬眼,等她說下去。
“孩子脖子上的鎖,是我母后給的。”她聲音很平,“當年宮變,這東西本該隨我一起燒在冷宮裡。它出現在地窖,說明他們從那時就開始藏人。”
林滄海皺眉:“誰下令的?”
“不是一時起意。”她看向沙盤,“是三年前就布的局。貴妃動手,太傅調報,有人在背後串線。我們現在打掉的是手腳,頭還沒露臉。”
蕭景琰把木條放下:“你打算怎麼走?”
她閉上眼。
風來了。不是現在的風,是三日前西驛道茶棚後的風。她腳踩碎石,聽見自己呼吸放輕,右手按牆,左手握刀。她記得磚縫裡有苔,溼滑。她記得遠處狗叫了三聲,停了。她記得翻牆那人落地時右膝微彎,舊傷未愈。
她睜開眼:“他們撤退時,主使不在隊中。傳令的是個戴耳墜的人,左耳。東珠。我在冷宮時見過這顆珠子,掛在謝昭容身邊一個老嬤嬤耳朵上。”
林滄海立刻道:“那個嬤嬤半年前病死了。”
“病死?”她冷笑,“查她的墳。”
蕭景琰已抽出一張佈防圖:“南巷亂葬崗歸內務府管,守墳的是兩個聾啞人。昨夜換過土。”
“不是新墳就是假墳。”她說,“他們用義莊轉運死士,扮成運屍人進出。你要搶在他們下一次行動前埋進去。”
林滄海點頭:“我帶老部下進去。三十人,分三批,午後入崗。”
“不能穿甲。”她提醒,“也不能帶兵符。你們是苦力,得像。我會讓暗衛在崗外接應,訊號是三短一長的哨音。”
“水門那邊呢?”他問。
蕭景琰答:“明面圍廢窯。禁軍列陣壓過去,逼他們出逃。真正的入口在護城河暗渠,離水門三百步。那裡年久失修,守備松,最適合突襲。”
“我走暗道。”沈令儀說。
“你不行。”林滄海脫口而出,“你剛動過月魂,臉色比紙還白。”
“今晚還能用一次。”她看著外面漸暗的天色,“月圓之前,我能再看一段過去。這次我要回冷宮火災那夜。火一起,我就知道是誰點的引子。”
帳內安靜下來。
蕭景琰盯著她看了很久,忽然轉身從包袱裡拿出一個油布包,遞給她。她開啟,是一套黑衣,沒有紋飾,腰側有個暗袋。
“穿上它。”他說,“別穿你的舊衣。”
她沒問為什麼,接過來放在一邊。
林滄海又問:“口令怎麼定?”
“雙層。”她回答,“第一層是‘秋收’,回應‘冬藏’。第二層是暗語,只有我知道。我會寫七張假令,分別交給不同人送出,混淆他們的探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