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令儀的手從袖袋裡抽出,指尖還在抖。她沒有看天上的月亮,而是盯著地面那具被燒得扭曲的屍體。火光已經熄了大半,只餘一點暗紅在焦黑的鐵甲邊緣跳動。
她往前走了一步,膝蓋發軟,但沒停。林滄海想扶她,被她抬手擋住。
“別碰它。”她說,“還沒查完。”
蕭景琰站在幾步外,手裡還握著令旗。他沒下令收兵,也沒讓人清理戰場。他知道她在想什麼。
“你又要用那個辦法?”他問。
沈令儀點頭。“現在就得看清楚。”
她靠著一塊石頭坐下,閉上眼。呼吸變慢,臉色一點點褪成蒼白。月魂啟動,五感回撤——她回到了剛才那一刻,死士衝進隘道的瞬間。
風從谷口吹來,帶著鐵與油的味道。她站在高崗上,視線掃過那些黑甲人。他們步伐一致,落地時間分毫不差。有人中箭倒下,其餘人連看都不看。她把目光放低,盯住他們的腳踝。每一步踏出,關節處都有細微聲響,像是銅片摩擦骨頭。
畫面再轉,她看到其中一人被火油潑中,左膝彎曲時發出兩聲輕響。那人沒有叫,也沒有退,只是動作慢了半拍。她順著聲音往上看,發現他們後頸位置都有一道縫,藏在鐵甲之下,極細,不近看根本看不見。
她睜開眼,一口血湧到喉頭,嚥了下去。
“不是人。”她說,“他們的脖子後面有東西,連著脊椎。走一步,響一次。”
蕭景琰走近,蹲下身。“你能看清是什麼?”
“像銅線。”她聲音發啞,“通到腦袋裡。”
林滄海一直沒說話。這時他蹲下來,伸手去撬一具屍體的鐵盔。用力片刻,卡扣鬆開。裡面露出一張臉,灰白僵硬,雙眼睜著,瞳孔是暗紅色的。
他手指一頓。
“這紋路……”他低聲說,“我在邊關見過一次。二十年前,北狄有種戰奴,被人用邪法控住神志,背上刻符,叫‘傀引’。只要主子不動念,他們能站三年不倒。”
沈令儀抬頭看他。“你說他們是被控制的?”
“不是練出來的。”林滄海搖頭,“是煉出來的。拿死人當材料,用怨氣點火,把名字刻進符裡。只要名單上有誰,就能喚誰起來聽命。”
沈令儀猛地想起什麼。她從懷裡摸出一張紙,是三年前冷宮大火後的名冊殘頁。上面寫著幾十個名字,都是那晚死去的宮人。
她翻到背面,手指停住。
一個名字被墨塗掉了,但還能看出痕跡——江意歡。
她的手抖了一下。
“他們在用我的名字。”她說,“不止是我。所有死在那場火裡的,都在名單上。”
蕭景琰接過那張紙,看了很久。然後他站起身,走到帳外,對守衛說:“傳令下去,封鎖訊息。今日所見,不準外傳一句。違者軍法處置。”
守衛領命而去。
他回來時,工匠已經拆開一具死士的鐵甲。脊椎骨第三節的位置,嵌著一塊青銅片,上面刻滿扭曲紋路。工匠用布擦去血汙,指著一處標記。
“這裡有個記號。”他說,“像是府印。”
林滄海湊近看了一眼,臉色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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