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沙啞,帶著江南口音。話畢,那人迅速退下,身影隱入柱影之間。
畫面驟斷。
她猛地睜開眼,冷汗浸透裡衣,胸口劇烈起伏。銅盆中的月影已被攪亂,水波晃盪不止。她扶住桌角撐起身,指節發白,頭痛如裂斧劈,但她仍伸手取過紙筆,在素箋上寫下三個字:“蘇仲元”。
又補一句:“雙魚紋,控暗漕,言語涉淮口。”
寫罷,她將紙壓在硯臺下,靠椅背緩息。窗外樹影橫斜,月光鋪地如霜。
三日後,她召心腹宮女至偏室。
“去查一位美人。”她遞出名帖,“杜氏,居西六宮永和殿側廂。近日母家僕婦出入頻繁,每逢單日午後進宮,攜食盒而來,傍晚空盒而返。”
宮女低聲問:“要查什麼?”
“賬。”她說,“她兄長名下田產交易記錄。特別是半年內購入的,查賣主是誰,銀從何來。”
宮女領命退下。
兩日後再報:杜美人兄長於上月購得良田二百畝,契書由“蘇記當鋪”代簽押,付款用的是成色極新的官銀票,編號連串,非民間常見。
沈令儀聽完,未驚未怒,只輕輕點頭。
當晚,她再赴乾清宮。
蕭景琰已在等她。案上攤開輿圖,紅線圈出運河沿線十三個碼頭,皆標有“蘇記”字樣。他抬頭看她:“你也查到了?”
她將寫有“蘇仲元”的素箋放在桌上。“此人掌控漕運節點,多年避籍匿蹤。如今借謝黨餘勢浮出水面,恐怕不只是做生意。”
他拿起那張紙,盯著名字看了許久,忽然道:“林滄海已得令,今夜調人盯城南三處渡口。凡帶雙魚紋的貨船,一律記下編號,不動聲色。”
她站著沒動。“後宮也有人牽連。一個美人,靠蘇記買田致富。背後還有多少,現在還不知道。”
他抬眼看她:“你要怎麼查?”
“繼續守。”她說,“她們不動,我們就不動。等魚自己遊進網裡。”
他點頭,提筆蘸硃砂,在“蘇仲元”三字外畫了個紅圈。
殿外傳來巡更聲。梆子敲了兩下。
她轉身離開,腳步沉穩。回到鳳儀殿時,燭火未熄。她坐在案前,取出另一本簿冊,翻開至空白頁,提筆寫下:
“蘇仲元,江南巨賈,實為謝家殘黨資金樞紐。雙魚紋為信,暗漕為路,控糧脈以撼國本。現已立案密查。”
落筆收鋒,最後一劃拉得略長。
她放下筆,閉目調息。頭痛仍未散盡,額角跳動不止。頸後那片灼痕隱隱發熱,像有火種埋在皮肉之下。
遠處傳來雞鳴第一聲。天還未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