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有點點頭,看著窗外京城繁華依舊、卻已然不同往昔的街景:
“是啊,成了‘香餑餑’,盯著的人就更多了。三皇子那邊,不會就此罷休。朝廷……也不會一直放任女子學堂如此‘出風頭’。我們要做的,是趁勢將根基打得更牢。”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銳光:
“算學只是第一步。接下來,農桑、醫藥、乃至更基礎的讀寫能力,都要系統化。教材要更規範,師資要培養,還要想辦法,讓這些女孩子學到的東西,真能變成她們安身立命、甚至影響他人的資本,而不是僅僅作為嫁妝或談資。”
兩人再次達成共識:穩紮穩打,深化教學,同時,利用眼下的大好形勢,為女子爭取更多“合理”的學習空間和資源。
宋知有開始著手透過書肆和隱秘渠道,蒐集、整理更多適合女子學習的實用知識資料。
張傾詞則開始規劃學堂的分級教學、夫子培訓乃至未來可能的“結業認證”體系。
一切都彷彿在向好的方向發展。
女子教育的星火,似乎已呈燎原之勢。
然而,無論是宋知有還是張傾詞都清楚,越是如此,水面之下的暗流只會更加洶湧。
來自既得利益者的反撲、來自傳統觀念的反彈、來自更高層權力博弈的波及,隨時可能到來。
此刻的繁華與追捧,既是獎賞,也是考驗。
她們就像駕駛著一艘突然闖入快車道的小船,必須保持絕對的清醒與謹慎,才能在這時代的洪流中,既不被吞沒,也不偏離航向。
而深宮之中,沈此逾聽著季清關於女子學堂火爆盛況及後續影響的稟報,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香餑餑麼?”他輕輕叩擊著扶手,“也好。既然這麼多人想要,那這塊‘餑餑’的價值,就更大了。”他望向案頭一份關於北方邊鎮糧草轉運損耗過大的奏報副本,眼中幽光閃爍。
“告訴宋知有和張傾詞,她們的學堂,做得很好。朝廷……很快就會有一項‘殊榮’給她們。讓她們做好準備。”
————
沈此逾口中的“殊榮”,比預想中來得更快,也更出人意料。
並非金銀賞賜,也非擴建學舍,而是一道由禮部下發、皇帝硃批“准奏”的諭令:
“茲聞懿範學堂教化有方,生徒穎悟,特允其擇優選拔通曉算學、品行端淑之女弟子若干,隨欽天監、工部觀政吏員,赴通州河工衙署,協理今歲漕渠清淤、閘壩檢修之物料核算、工量勘估等輔助文牘事務。為期一月,以增廣見聞,驗其所學。著該學堂山長妥為選派,嚴加管束,不得有誤。”
旨意傳到懿範學堂,如同平地驚雷。
讓女子……參與河工事務?
雖是“協理”、“輔助文牘”,且限定了“物料核算、工量勘估”這類與算學直接相關的範圍。
但這畢竟是官方工程,涉及錢糧、人力、乃至部分技術細節!
讓一群閨閣女子走出學堂,踏入歷來由男子主導、甚至被視為“汙濁”、“陽剛”的工曹衙門和河工現場?
張傾詞接到諭令時,手微微發抖。
這既是天大的機遇——讓女子所學真正應用於國家實務,證明其價值,贏得前所未有的認可。
亦是巨大的風險——河工事務繁雜,牽扯利益眾多,稍有差池,不僅前功盡棄,更可能授人以柄,萬劫不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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