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封信的落款寫著“一名老卒”。
信很短,字跡粗重,像是用握刀的手捏著筆桿寫的:“宋掌櫃,我讀完風波亭,一夜未眠。岳飛這樣的忠臣,竟被奸臣所害!我想起我那些戰死沙場的兄弟,他們也是被自己人坑死的。算了,不說了。宋掌櫃,謝謝你寫出這樣的故事。”
信紙背面歪歪扭扭地寫了一行小字——“我那兄弟要是讀到《滿江紅》,他也能瞑目了。”
另一封信來自一位兵士的母親,用的是上好的梅花箋,有幾處被水漬洇開了。
信的開頭寫道:“宋掌櫃,我兒子在邊關當兵。我讀《岳飛傳》,讀到岳母刺字,我難過極了;讀到岳飛冤死,我跟著哭。我只希望,我兒子的結局,不要像岳飛那樣。我只希望,他能活著回來。”
這封信被編輯部的一個年輕女學徒夾在桌角的書立裡,每次整理投稿箱都會特意把那張梅花箋拿出來看一遍,看完又放回去。
宋知有讀完這些信,一個人坐在書房裡,把手裡的信紙摺好,放進抽屜深處那隻木匣裡。
木匣裡已經攢了不少東西——有當初小龍女事件時讀者貼在木板上的聲援字條,有通州碼頭那個溺水的腳伕送來的糖葫蘆竹籤,還有一封被退回的原信。
她把木匣合上,拿起旁邊的手帕擦了擦眼角。
沈此逾今天是來知行書肆找宋知有商量《京都小報》下一期增開一個“邊關家書”欄目的。
這個想法是前幾天在兵部值房裡聽幾個老參將說起北境換防時忽然冒出來的。
邊關將士的家書,若能選些不涉軍務的片段登在報上,也好讓京城百姓知道那些在風沙裡扛槍的人在想什麼。
他覺得這事只有宋知有能辦,便換了便服出宮,沒帶隨從,隻身一人來了知行書肆。
知行書肆的夥計們都知道他的真實身份。
丫丫誠惶誠恐的將人請到了三樓,宋知行的房間前,然後識相的離開了。
沈此逾上了知行書肆三樓。
推開門的時候,他愣了一下。
宋知有坐在書案前,面前攤著一堆拆開的讀者來信,手裡攥著塊手帕,眼眶紅紅的,睫毛上還掛著沒幹的淚痕。
她顯然沒料到他會突然出現,趕緊拿手帕在眼角按了按,又下意識地把面前那堆信往旁邊推了推,像是在藏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
沈此逾靠在門框上,看了她好一會兒,然後走進來,在她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你寫的書,把全城都弄哭了,你滿意了?”
他的語氣裡沒有質問,沒有調侃,倒像是帶著幾分無奈的感慨。
宋知有把手帕疊好放在桌角,聲音還有些發悶,但語氣已經恢復了平日裡那副不緊不慢的從容:“我只是寫了一個真實的故事。哭的人,是被岳飛的忠義感動的。這功勞不在我,在他。”
她把面前那封老將軍的信往前推了推,“你看這封,一位老將軍寫的,他說他讀完風波亭一夜未眠,想起了他那些戰死沙場的兄弟。他說‘算了,不說了’。這句‘算了,不說了’,比什麼話都重。”
沈此逾低頭掃了一眼信紙,沒有拿起來看。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從袖子裡抽出一方乾淨的帕子,放在她手邊。
不是絲綢的,是細棉布,邊角繡了片竹葉,是他平日裡自己用的。
“朝堂上那些老臣們大概都忘了該怎麼哭了。前幾天我上早朝,看見兵部一個老侍郎站在午門外,拿著《京都小報》上那篇《滿江紅》,念著念著就背過身去擦了擦眼睛。”
”。他穿沒我“,說又,頓了頓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