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蓮花不再久留,悄無聲息地離開,沿著另一條路往回走。心中已然確定,百川院內,至少有一位,很可能是多位昔日的院主,正身處困境,或許是重傷,或許是沉痾,以致無法理事,甚至需要如此隱蔽地靜養。
難怪喬婉娩忙得不可開交。也難怪,方多病提及他們時語焉不詳。
只是,究竟發生了什麼?為何要如此遮掩?是舊傷復發,還是……另有隱情?
李蓮花一邊思忖,一邊已回到了方多病院落附近。他整理了一下衣袖和神情,將眼中的凝重盡數斂去,恢復了平日的溫潤模樣,這才邁步走進院門。
穆凌塵正坐在院中石凳上,面前攤開一本不知從何處尋來的閒書,卻並未翻動,彷彿只是在享受午後逐漸西斜的陽光與那份喧鬧過後的寧靜。聽到熟悉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他抬眸望來,清冷的視線落在李蓮花身上,細細掠過他的眉眼,似在確認什麼。
李蓮花走到他身邊坐下,很自然地伸出手,指尖觸及穆凌塵擱在石桌上的手背,觸感微涼。
“回來了。”穆凌塵低聲問道。
穆凌塵反手,修長的手指滑入他的指縫,與他十指相扣。掌心相貼,穆凌塵並未開口詢問探查的結果,只是靜靜地看著他,那雙總是如寒潭般的眼眸裡,清晰地映著李蓮花的身影。
“嗯。”李蓮花應了一聲,指腹在他微涼的手背上輕輕摩挲著,心中因所見情景而泛起的一絲疑慮,似乎也被這寧靜溫暖的相握沖淡、安撫了些許。他抬眼望了望天色,離會見喬婉娩,還有些時間。
有些疑問,或許屆時能得到部分解答。而在那之前,他需要的不僅是線索,更是一份沉得住氣的耐心。
下午的風穿過院牆,帶來山間特有的、微帶涼意的清新氣息。李蓮花感覺到掌心握著的手指溫度似乎比常人偏低些,便很自然地收攏手掌,將那份微涼完全包裹,同時,一股溫和柔韌的暖流自他掌心緩緩渡入穆凌塵的經脈。這並非簡單的取暖,而是以精純的揚州慢內力,平和地滋養對方略偏寒涼的體質。
“手還是這般涼。”李蓮花看著他,語氣帶著熟稔的關切,“可是這山間風氣所致?”
穆凌塵感受到那如春日暖陽般的內力正熨帖地遊走,驅散著那點慣常的微涼。他指尖微微一動,並未掙開,只道:“無妨,體質如此。不必總耗費心力。”話雖如此,他卻任由那暖流蔓延,甚至幾不可察地向那熱源靠近了毫釐。
“為你,怎算耗費。”李蓮花握緊他的手,十指扣得更牢,眼底漾開溫柔的笑意,“況且這點消耗,於我如今確實算不得什麼。”練氣八層的修為,雖在修仙界僅是起步,但體內生生不息的靈力滋養下,他的揚州慢內力早已今非昔比,深厚綿長,做這等事不過舉手之勞。
穆凌塵抬眸瞥他一眼,清冷的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幾乎無法捕捉的柔和,語氣卻仍是淡淡的:“好,知道了。”他稍頓,目光掃過院中逐漸拉長的影子,“站了半晌,回房吧。你也該調息片刻。”
他雖未直言,李蓮花卻明白,這是讓他莫要久立風中,也為明日可能的周旋稍作準備。探查雖未耗大力,但心緒的起伏與資訊的沉澱,確需片刻靜心梳理。
“好。”李蓮花從善如流,與他一同起身,卻仍未鬆開交握的手,就這麼牽著他,並肩朝廂房走去。
回到方多病為他們準備的廂房,屋內果然早已收拾妥當。窗明几淨,一塵不染,床鋪上的被褥蓬鬆柔軟,透著潔淨的氣息。下午的光線透過窗紙,在室內投下柔和明亮的光斑。角落的木架上,銅盆裡盛著清水,旁邊疊放著柔軟的布巾,一切安排得簡潔而周到。
掩上房門,將院外的風聲與遠處隱約的人語隔絕,屋內便成了一個只屬於他們二人的、安寧明亮的小世界。李蓮花鬆開手,轉身看向穆凌塵,一日間的種種思慮沉澱下來,此刻只剩下眼前人帶來的無盡安心與平靜。
李蓮花拉著穆凌塵進了其中一間廂房。關上門,屋內只剩下一盞油燈散發著昏黃溫暖的光暈。房間不大,陳設簡單,卻處處透著用心。
李蓮花轉身,看著正在解下外袍的穆凌塵。昏黃燈光下,他側臉的線條顯得格外柔和,長睫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動作不疾不徐,帶著一種行雲流水般的優雅。
“凌塵。”李蓮花喚了一聲。
穆凌塵停下動作,抬眼看他:“嗯?”
李蓮花走近,伸手幫他理了理方才被外袍壓住的一縷髮絲,指尖流連在他冰滑的臉頰旁,目光深邃而溫柔:“今日……謝謝你。”
穆凌塵微微偏頭,似是不解:“謝什麼?
“謝你陪我來這裡,謝你……一直都在。”李蓮花的聲音很低,在寂靜的房間裡卻格外清晰。
穆凌塵靜默一瞬,抬手覆上李蓮花停留在他臉側的手,將那溫暖的手掌輕輕按在自己頰邊,清冷的眸子映著跳動的燈火,也映著李蓮花深情的輪廓。
他聲音清冽,卻帶著不容錯辯的篤定,“你我之間,不必言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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