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幾位院主,喬婉娩方才因病情有望痊癒而亮起的眼眸,瞬間黯淡了幾分,眉宇間的疲憊與憂色再次浮現。她沉默了片刻,重新坐下,指尖無意識地攥緊了衣袖。
“李先生既然問起……”她輕嘆一聲,聲音低了下去,“此事,本也不該隱瞞。大約半年前開始,紀大哥、白大哥,還有石水,他們……先後病倒了。”
李蓮花眼神一凝:“病了?是何病症?可請了大夫?”
“請了,清源山下乃至城中稍有名氣的大夫都請來看過,甚至託人從外州請了兩位名醫。”喬婉娩眉頭緊鎖,憂心忡忡,“可……都說不出個所以然來。脈象古怪,時急時緩,時強時弱,似有內息紊亂之兆,卻又與走火入魔不同。
幾位院主只覺周身經脈時有滯脹刺痛之感,內力執行不暢,精神日漸萎靡,卻無外傷。好似中毒但又與各種中毒跡象不服。大夫們開的,多是些安撫鎮痛、調理氣血的湯藥,見效甚微。如今他們三人……皆需臥床靜養,連下地行走都頗為費力,更別提處理院務了。”
李蓮花越聽,神色越是嚴肅。紀漢佛、白江鶉、石水三人同時患上怪病,且症狀相似,大夫束手無策……這絕非偶然!
難怪喬婉娩忙成這樣,三位頂樑柱同時倒下,四顧門還能維持運轉,已屬不易。
“竟有此事……”李蓮花沉吟道,目光銳利起來,“喬門主,不知方不方便,讓我與凌塵過去看看他們?或許……我們能看出些端倪。”
喬婉娩聞言,眼中陡然迸發出希冀的光芒。李蓮花的醫術她是知道的,當年的實力就不俗,必有過人的方法。而這位神秘的穆先生更甚。若有他們出手……
“二位若能援手,那真是……真是太好了!”喬婉娩激動得站起身,再次行禮,“我代幾位院主,先謝過二位!”
“喬門主快別多禮。”李蓮花連忙虛扶一下,正色道,“我們既已知曉,斷無坐視之理。這幾日我們便留在院中,此事必會盡力。有什麼需要幫忙的,你儘管直言。”
喬婉娩連連點頭,感激之情溢於言表。
事不宜遲,李蓮花與穆凌塵當即起身。喬婉娩本想親自引路,但李蓮花見她面色不佳,且門中事務仍需人坐鎮,便婉拒了,只讓她派個隨侍丫鬟帶路即可。
喬婉娩知他體貼,也不堅持,仔細吩咐侍畫小心引路,莫要驚擾。
告辭出了“靜雅”院,李蓮花與穆凌塵在侍畫的帶領下,沿著另一條更為幽深的小徑,朝著百川院後山那片僻靜的房舍行去。
午後陽光透過濃密的樹蔭,灑下斑駁的光點。山風穿林而過,帶著草木與泥土的氣息。小徑上青苔微溼,顯然少有人至。
李蓮花與穆凌塵並肩而行,步履沉穩。李蓮花面色沉靜,心中卻思緒翻騰。三位院主同時罹患怪病,症狀奇特,大夫難辨……這背後,恐怕不簡單。
他側目看向身邊的穆凌塵。穆凌塵似乎感知到他的視線,亦轉眸看來,四目相對。
“凌塵,”李蓮花低聲開口,聲音只有兩人能聞,“你方才為喬門主探查時,可能感知到她體內有無異樣?除了舊疾之外的?”
穆凌塵目視前方,傳音入密,清冷的聲音直接在李蓮花腦海中響起:“她體內僅有陳年痼疾所致經脈微損與氣虛,並無外力侵擾或異種能量殘留之象。”
李蓮花微微頷首。如此看來,喬婉娩並未中招,或許是因為她接手門主之位時間不算太長,且大多處理文牘統籌之事,與那三位常年奔波在外、處理各類江湖糾紛甚至舊案秘辛的院主,接觸的人與事層面有所不同?
“稍後見到那三位,”李蓮花繼續傳音,“還需仔細探查。”
“嗯。”穆凌塵淡淡應了一聲。
走在前面的侍畫在一處岔路口停下,指著前方掩映在幾株高大古木後、彼此相鄰的三棟獨立屋舍,低聲道:“李先生,穆先生,就是那裡了。紀院主住在左邊那間,白院主在中間,石水院主在右邊。因幾位院主需要靜養,且……病情有些特殊,門主吩咐,除了每日送藥和必需物品的弟子,旁人不得隨意靠近打擾。”
李蓮花頷首表示明白,溫聲道:“有勞姑娘。我們自行過去便可,姑娘請回吧。”
侍畫行禮告退。
待侍畫身影消失在小徑盡頭,李蓮花與穆凌塵才舉步走向那三棟寂靜的屋舍。越靠近,那股淡淡的、混合著多種藥材氣味的苦澀氣息便越明顯,其中還夾雜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彷彿生命力正在緩慢流失的衰頹之感。
李蓮花在紀漢佛居住的屋舍門前停下,深吸一口氣,抬手,輕輕叩響了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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