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殿深處的光線更加幽暗,空氣裡浮動著陳舊的氣息,像是塵封了千百年的時光。
顧長明已在廢墟中巡過一圈。他在東南角的碎石堆裡停住腳步,彎腰拾起一柄長劍。劍身霜白,線條如流水,刻著一個古拙的“霜”字。靈力雖已流失大半,仍比尋常法器強出一截。
他端詳片刻,轉身遞向柳若清:“拿著。你那把劍太差了,以後用這個。”
柳若清雙手接過,幾乎是虔誠地將劍捧在胸前。她的指尖撫過劍身上的那個“霜”字,眼眶微紅,嘴唇翕動了幾次,終究沒有說出什麼,只用力地點了點頭,將劍緊緊貼在懷裡。
另一側,李蓮花在倒塌的石柱旁的暗格裡發現了一枚玉簡與幾塊靈石。那玉簡通體碧綠,巴掌長短,儲存得近乎完美,靈力如初漲的潮水隱約湧動。他將一縷神識探入,識海中立刻浮現出一行行清雋的文字,“清風劍訣”,共九式,築基可修。
他默讀一遍,心中微動。這套劍法的氣韻,與他自創的相夷太劍竟有幾分神似,彷彿同源分流。他不動聲色地將玉簡收入儲物袋,唇角微微揚起。石殿深處傳來空闊的迴響,像是歲月的嘆息,又像某位不知名的前輩隔著漫長光陰遞來的無聲饋贈。
他一邊向石殿更深處走去,一邊習慣性地向穆凌塵傳音:“塵,我得了一套劍法玉簡,和我的相夷太劍很契合,而且我怎麼覺得……和你上次那套劍法很像呢?”
話說出口,他才想起方才穆凌塵那句“兩天之內別再打擾”的禁言令,可收已來不及。
另一端,穆凌塵正端坐在岩漿池邊。灼熱的氣浪翻湧不止,赤紅的岩漿在他身下一波一波地湧動,像一頭被鎖鏈縛住的古老兇獸,正用盡力氣撕扯他的靈識。神魂激盪如沸,反噬的力量幾乎要將他吞沒。他聽見了李蓮花的聲音,卻無法分出一絲力氣去回應——哪怕只是一個“嗯”字,都可能讓壓制功虧一簣。
他咬緊牙關,不給出任何回應。
李蓮花沒等到穆凌塵的回答,只道那人還在鬧彆扭,心中嘆了口氣,倒也不再強求。他在石殿裡又轉了幾圈,碎石、殘器、零落的玉片——能用的早已被人搜刮乾淨,剩下的不過是些殘羹冷炙。他正準備折返,忽然聽見柳若清的聲音從深處傳來,帶著幾分急切和隱秘的興奮:
“李大哥、顧大哥,你們過來看看——這面牆,好像不太一樣。”
兩人對視一眼,一同走過去。柳若清蹲在石殿最裡面的一堵牆前,掌根貼著石壁,指尖沿著某條肉眼幾乎看不見的縫隙緩緩划動。那縫隙細如髮絲,若非刻意尋找,絕難察覺。
李蓮花蹲下身,藉著從殿頂裂縫漏下的微光仔細端詳那面石壁。壁面上嵌著一塊與周圍材質迥異的石板,板面光滑,上面刻著幾枚凸起的按鈕,排列如星斗,像是某種精密的鎖鑰。他試著推了推石板,紋絲不動;又試著往其中注入靈力,依舊毫無反應,靈識如泥牛入海。
他無意識地撥弄了一下其中一枚按鈕,指腹下傳來輕微的“咔”聲,竟是能動的。李蓮花心頭微動,像是找到了門徑,他低首凝目,迅速將一排按鈕撥成同一方向。石板毫無動靜。
不是這樣。他抬起頭,目光落在石板四周的壁畫上。那壁畫線條古拙,色彩早已剝落大半,卻依稀能辨出一個連貫的故事——從一個人在山林間與一頭獅虎獸相遇,到與之搏鬥、馴服,最終那人帶著獅虎獸定居於此,建起樓閣,繁衍生息。
李蓮花心中瞭然。他重新將手指按上按鈕,依照壁畫中故事的先後順序:相遇、搏鬥、收服、定居。一枚一枚地挨個撥過去。
“咔嗒。”
一聲沉悶的機括聲從石壁深處傳來,像是沉睡了千百年的機關終於被喚醒。石板緩緩向兩側滑開,露出一條幽黑的甬道。
甬道極窄,只容一人側身透過,空氣又冷又溼,帶著泥土和歲月積攢的腐朽氣息。顧長明取出一顆夜明珠,昏白的光暈勉強照亮腳下。
通道不長,約莫十幾步便到了盡頭。盡頭是一間小小的石室,室中央立著一座石臺,石臺上擱著一隻木匣,匣子表面沒有任何紋飾,樸素得像農家裝雜物的盒子。
顧長明走上前,拿起木匣,揭開蓋子。
匣中躺著一枚令牌。通體漆黑,不知是金屬還是某種沉木,入手極沉。正面刻著一個“令”字,筆畫剛勁;背面則是一座縮小版的三層塔,塔頂細如針尖,層層飛簷宛然。他翻來覆去看了幾遍,沒有察覺任何靈力波動。
他原路退回石殿。柳若清好奇地探過頭來:“找到了什麼?”
“一枚令牌。”顧長明將令牌在她眼前晃了晃,隨手拋向李蓮花,“不知何用。李兄對陣法一途頗為精通,或許認得。”
李蓮花接住令牌,掌心微微一沉。他仔細摩挲了紋路,又用靈力試探了幾次,仍舊一無所獲。他抬眼看向顧長明,將令牌遞回去:“還是你收著吧。”
顧長明沒有接,只淡淡地說:“你收著吧。這塊木頭,給我也是無用。”
李蓮花便不再推辭,將令牌收入儲物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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