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員們魚貫而出，三三兩兩地聚在空地上，各自取出自己的飛劍。一時間，劍光閃爍，靈氣湧動。有人飛得歪歪扭扭，像剛學步的稚童；有人剛離地就摔了下來，屁股著地，悶哼一聲；還有的根本沒能讓飛劍浮起來，急得滿頭大汗，圍著劍直打轉。
卿菽沒有取出飛劍。他從袖中抽出一張紙，提筆寫了幾個字，然後遞到李蓮花面前。
李蓮花接過來一看，紙上寫著：去前面的空地上練習。
他抬起頭，正要開口說什麼，卿菽已經轉身走了。走得很快，幾步就到了空地另一頭，選了個僻靜的角落，背對著人群，面朝遠處連綿的山巒。他的背影挺得筆直，月白色的衣袍被風掀起一角，像一柄插在雪地裡的劍。
李蓮花看著那個背影，張了張嘴，又閉上了。他本想告訴卿菽，他早就會了，不需要練習。可卿菽根本不給他開口的機會——那人分明是在躲著他，躲得徹徹底底，不給任何可能產生交集的空間。
“跑的倒是快，看來我也需要儘快適應。”李蓮花低聲嘟囔了一句，然後鬼使神差地跟了過去。
他走到卿菽身邊，保持著那個不遠不近的距離，沒有說話，只是從儲物袋中取出自己的少師劍。這柄劍被穆凌塵用法術加持過，如今通體泛著青碧色的光芒。他將劍往空中一拋，劍身穩穩地懸浮在面前，離地剛好一尺。
足尖一點，輕輕躍上劍身。靈力從丹田湧出，順著經脈注入劍中，劍身微微一顫，便載著他平穩地升了起來。他在低空緩緩飛了一圈，速度不快不慢，姿態從容自如，連衣角都沒怎麼飄動。
空地上，不少學員抬起頭來看他，目光裡有羨慕，也有驚訝。
李蓮花飛了一圈，落回地面，收了少師劍，轉頭看向卿菽。
卿菽站在原地，雙手負在身後，目光平靜地望著他。那張清冷的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可李蓮花總覺得，那目光裡有一種長者看小輩的意味——不是“你做得不錯”，而是“嗯，你確實會了，那我就不用操心了”。
李蓮花微微挑眉。他活了兩世，加起來也有好幾十歲了，被人用這種眼神看，還是頭一回。
“前輩？”他試著喚了一聲。
卿菽微微頷首，然後轉身，走到更遠的地方去了。步伐不緊不慢，脊背挺得筆直，從頭到尾沒有說一個字，甚至沒有多餘的目光停留。
李蓮花看著他的背影，忍不住笑了。這人還真拿自己當個小輩看了。明明長得一模一樣，連聲音都一樣，可那股子老氣橫秋的勁兒，倒像是活了幾百年的老前輩在驗收徒弟的功課。
他搖了搖頭，收了少師劍，在空地上找了個乾淨的地方坐下來，看著其他學員笨拙地練習。有人飛得像喝醉了的鴨子，左搖右晃；有人剛離地就掉下來，摔了個四腳朝天；還有人根本沒能讓飛劍浮起來，急得滿頭大汗，圍著劍團團轉。
午後陽光灑在身上，暖融融的。遠處的山巒在陽光下青翠欲滴，像一幅剛剛著色的水墨畫，層層疊疊的綠意從山腳蔓延到山巔，與藍天白雲交相輝映。
他眯著眼看了一會兒，就在這種愜意的時刻很自然地想起今早出門時，穆凌塵靠在床頭看他的那個眼神——清清冷冷的，卻帶著藏不住的溫柔，像是冬日裡透過窗欞照進來的一縷陽光，不熾烈，卻暖到心裡。
想著那個眼神，他的嘴角便不由自主地翹了起來。
然後，他突然又有些想穆凌塵了。
這種想念來得毫無預兆，像一陣風，忽然就吹進了心裡。他坐在那裡，周圍是嘈雜的練習聲，可他的心已經飄回了思雲閣，飄回了那張床榻，飄回了那個人的身邊。
“凌塵，”他在識海傳音道，語氣裡帶著幾分撒嬌的意味，“我覺得法術課也可以跳過了。這些都好簡單。”
片刻後，穆凌塵的迴音迴盪在識海中，乾脆利落得只有一個字：“可！”
那一個字，沒有多餘的廢話，可李蓮花心裡就像被什麼東西填滿了一樣，又暖又脹。他想了想，又傳音過去：“你是不是給卿菽換腦子了？他看我的眼神，好像在看一個年輕晚輩？也不說話，就只是讚許地點頭。”
這次，穆凌塵回覆得更快了一些：“這樣很好。如果沒事了，就回來吧。不用在那裡等著了。”
李蓮花聽後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他明白穆凌塵的意思——卿菽現在的態度，正是穆凌塵想要的結果。不親近，不疏遠，恰到好處。那個分身終於找到了自己該有的位置，不再有任何越界的可能。
他收起玩鬧的心思，站起身來，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塵，朝卿菽的方向走去。
卿菽正站在空地盡頭的一棵老槐樹下，面朝遠處的山巒，一動不動。他的背影很安靜，安靜得像一尊雕塑，可李蓮花知道，他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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