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房裡很安靜。李蓮花還保持著躺著睡覺的姿勢，呼吸綿長，沒有動過分毫。
穆凌塵走到床榻邊，看著榻上那個呼吸綿長、面色如常的人，彎下腰坐到床榻上，輕輕拂去李蓮花額前散落的一縷碎髮。
然後從懷中取出那隻玉瓶，拔開瓶塞。一股清冽的丹香從瓶中溢位，像是冰河初融時那股乾淨的氣味，混著靈藥的醇厚與天地靈氣的清透。
他將那枚九紋元嬰丹倒在自己掌心裡，然後輕輕捏開李蓮花的下頜，將丹藥送入了他的口中。丹藥入口即化，化作一道溫熱的靈流，順著喉嚨滑入腹中，迅速散入四肢百骸。
穆凌塵立刻扶住李蓮花的肩膀，將他盤膝坐好，然後自己繞到他身後坐下。他一手抵住李蓮花後背的命門穴，一手按在他的丹田處，閉上眼，將神識探入李蓮花體內。
元嬰丹的藥力已經在李蓮花的經脈中化開了，像一場春雨，溫潤而綿密地滲入每一寸經脈、每一縷靈氣之中。那些原本已經凝實到極致的金丹微微震動著，表面的九道紋路越來越亮，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裡面甦醒。
穆凌塵穩住心神，將自己的仙力沿著命門穴緩緩送入，與那丹藥的藥力匯合在一起，引導它們走向正確的方向。他能感知到李蓮花丹田中的變化。金丹正在經歷最後的蛻變，從實到虛，從金丹到元嬰。這個過程比突破結丹時更加兇險，也更加精微，稍有不慎便會丹碎人亡。
他的掌心始終貼著李蓮花的後背，將一縷仙力穩穩地送進去，不讓任何一絲藥力走岔。
窗外的雪融了，又下了，再融，再下。凌峰的春天在無聲中到來，庭院裡的青竹重新挺直了腰，幾株早梅在雪未盡時就開了花，淡淡的粉色綴在枝頭，像是誰不經意間點上去的胭脂。穆凌塵始終沒有離開過那張床榻，他的仙力始終維繫在李蓮花體內，像一根看不見的線，將兩個人緊緊繫在一起。
這一年的暮春時節，李蓮花的丹田中，終於有了動靜。
那天清晨，穆凌塵正在閉目調息。
補魂陣的銀光將床榻上兩道盤膝而坐的身影籠罩其中。凌峰的春日來得晚，可庭院裡那株老梅終究還是開了，淡淡的花香從窗縫間滲進來，混著晨露的清冽，在空氣中緩緩彌散。鳥鳴從竹林深處傳來，斷斷續續的，像是被晨光驚醒的夢囈。
一切都很安靜。
忽然，穆凌塵感覺到身前那人的身體猛地一震。
那震動從脊背傳來，沿著命門穴一直傳導到他掌心，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灼熱。他立刻睜開眼，將神識探入李蓮花體內，便看見那顆金丹正在緩緩裂開。從正中央裂開一道細縫，縫隙中透出溫潤的金光，金光越來越盛，越來越亮，將整個丹田染成一片絢爛的金色。
金丹正在碎去，元嬰正在成形。
穆凌塵屏住呼吸，將靈力穩穩地送入李蓮花體內，護住那正在裂變的金丹外圍，不讓任何一絲藥力走岔。一切都在按照預想的方向推進，金丹的碎片一片片剝落，化作細碎的光芒融入那團金色的光暈之中。光暈中央，一個極小的身影正在凝聚，眉眼、五官、手足——與李蓮花一模一樣的小人，盤膝坐在丹田正中央，通體泛著溫潤的瑩光。
元嬰已成！
然而下一刻，穆凌塵的臉色微微變了。
李蓮花的體表溫度開始急劇攀升。那股熱意來得極快，從丹田中湧出，順著經脈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穆凌塵能感知到他體內每一縷靈力都在加速流轉，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催動著，越轉越快，越轉越急，快得幾乎要失控。
李蓮花的臉頰泛起了不正常的紅暈，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沿著下頜滑落，滴在衣襟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他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像是陷在什麼燥熱的夢魘之中，掙扎著想要醒來，卻怎麼也醒不過來。
他開始扯自己的衣服。
起初只是無意識地揪著領口，指尖攥著那層薄薄的中衣布料，用力往外拽，像是要將那層束縛從身上剝去。可那力道太輕太亂，根本解不開繫帶。他煩躁地皺起了眉，在睡夢中用力一扯——嗤啦一聲，中衣的衣襟被他從中間生生撕開，露出一片泛著薄紅的胸膛。
可他還是熱。
那股熱意像是從骨子裡燒出來的，皮膚表面的溫度燙得驚人，連空氣都彷彿被那熱量扭曲了。他的眉頭越皺越緊，嘴唇微微張開，溢位幾聲模糊的、含混不清的囈語，像是熱得連話都說不完整，只能發出些斷斷續續的音節。
然後他抬手，用力一拽。中衣被徹底扯開，他胡亂地掙了幾下，身上便只剩下一條褻褲。
穆凌塵的呼吸頓了一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