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凌塵不知道哪裡出了問題。元嬰丹的藥力他已經反覆查驗過無數次,不可能出錯;引導靈力的過程也始終平穩,沒有一絲一毫的偏差。可眼前李蓮花這副燒灼般的模樣,分明是體內陽氣過盛、無處宣洩的症狀。
他來不及多想。一隻手依然抵在李蓮花後背,穩穩地輸送著安撫的靈力;另一隻手伸過去,攬住李蓮花的肩膀,將他從盤膝的姿勢帶向自己,讓他仰躺著靠在自己身上。
李蓮花的脊背貼上穆凌塵胸前的那一刻,臉頰無意間蹭過穆凌塵的頸側。微涼的觸感讓他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往穆凌塵身上貼了過來。他的額頭抵在穆凌塵下頜處,呼吸急促而灼熱,滾燙的氣息拂過那處微涼的皮膚,激起一陣細微的戰慄。他本能地想要更多。
可微涼只是片刻的慰藉,很快便被體內翻湧的熱浪吞沒。李蓮花發出了一聲低低的、含混的呻吟,像是在極度乾渴的人終於觸到了水源,可那水源卻轉瞬即逝,離他越來越遠。
他動了一下,翻身。
穆凌塵被他猝不及防地壓倒在床榻上,整個人仰面躺著,後背貼著柔軟的錦褥。李蓮花壓在他身上,雙眼緊閉,臉頰潮紅,額髮被汗溼透了,凌亂地貼在眉梢。他渾身的體溫高得嚇人,像一個剛剛熄滅的火堆,餘燼還在骨子裡燃燒。他的意識顯然沒有清醒,全憑藉本能行事,雙手胡亂摸索著,去扯穆凌塵的衣襟。
他扯了幾下,沒有扯開。
穆凌塵穿的是他們一起買的那身衣裳,料子裡附了簡單的術法,尋常蠻力根本撕不碎。李蓮花的手攥著他的衣領,用力拽了幾下,指節都掙白了,那衣襟卻紋絲不動。
“那什麼,”穆凌塵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慌亂,“等等,小花,冷靜……”
他的話還沒說完,李蓮花已經煩躁地低吼了一聲,手上的力道更重了幾分,像是要把那層礙事的布料從他身上連根拔起。他整個人壓在穆凌塵身上,滾燙的體溫隔著衣料傳到穆凌塵胸口,熱得像一塊燒紅的鐵。
穆凌塵當機立斷——二指併攏,在身前虛虛一劃。
一道淡金色的光幕從李蓮花身周浮現,像一層薄薄的繭,將他整個人懸空裹住。那光膜很輕,既不勒著也不傷著,只是將他與穆凌塵暫時隔開,阻止他繼續胡亂掙扎。李蓮花被困在光膜裡,身體依舊在難耐地扭動著,雙臂胡亂揮舞,像是被什麼無形的東西困住了,本能地想要掙脫。
穆凌塵立刻將手指搭上他的手腕,神識如潮水般湧入他的經脈。
從頭到尾,從任督二脈到十二正經,從丹田到四肢末梢,一寸一寸地細細探查。靈氣的流轉方向正確,元嬰的形態完美無瑕,每一縷靈力都在該在的位置上,沒有任何走岔的跡象。那些灼人的熱意集中在丹田與任脈之間,像一團被壓縮到極致的火,無處可去,便沿著經脈逆流而上,燒遍了全身。
穆凌塵仔細探查了兩遍,確認沒有任何異常,才終於放下心來。
他閉了閉眼。
那股熱意的根源——他找到了。
是陽氣過盛。是元嬰初成時丹田中湧出的先天陽氣與李蓮花本身體內積攢了八年的靈力交匯在一起,爆發出了遠超他此刻能自然宣洩的洪流。這團陽氣本身無害,甚至是大補的,可它需要出口。而李蓮花已經在沉睡中太久了,他的身體積累了太多無處可去的能量,偏偏他又醒不過來,所有的熱意便只能往體表湧動。
穆凌塵睜開眼,看著半空中那團還在扭動的“光繭”,唇角微揚,然後無奈地嘆了口氣。
他並指一抬,周身金光閃過——衣衫已全數退去,疊得整整齊齊地落在床尾。
然後他打了個響指,那層懸空裹著李蓮花的淡金色光膜無聲地裂開,像一片被風吹散的霧氣,消失在空氣中。沒有了束縛的李蓮花直直地落下來,落進穆凌塵展開的雙臂裡。
他撲進穆凌塵懷裡的那一刻,穆凌塵能感覺到他渾身猛地一鬆。那股滾燙的熱意像是找到了出口,從李蓮花的每一寸皮膚湧向穆凌塵微涼的肌膚。李蓮花的臉埋進他的頸窩裡,額頭抵著他的肩胛,灼熱的呼吸在空氣中纏成一團濃重的霧氣。
“塵……”他喃喃地開口,聲音含糊不清,像是還沒從夢中掙出來,“我熱,好熱啊,凌塵……”
他的手臂緊緊箍著穆凌塵的腰,將人牢牢按在自己懷裡。他的身體還在輕微地顫抖,像是被那團陽氣灼得難受極了,又像是在極度乾渴的人終於找到了水源,死死抓住不肯撒手。
穆凌塵的手輕輕落在他背上,一下一下地拍著,像在安撫一隻困在噩夢裡的幼獸。
“我在呢,”他的聲音低低的,帶著連自己都沒察覺的溫柔,“不熱了,馬上就不熱了……”
話沒說完,李蓮花忽然收緊了手臂,將他整個按進懷裡,力道大得像要把人揉碎、揉進自己的骨血裡。他的唇貼在穆凌塵的耳廓上,滾燙的氣息不斷拂過來,聲音沙啞而含混,像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斷斷續續的,只有一個音節反覆滾動。
“凌塵……呃……凌塵,我好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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