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蓮花想了想,偏過頭看向沈竹,語氣裡帶著幾分誠懇的邀約:“不然你同我們一起去吧?我們都沒去過獸林,對那片林子裡靈草的分佈和靈獸的習性都不太瞭解,有你帶著,心裡踏實些。”
沈竹倒是爽快,沒有絲毫猶豫便答應下來:“行啊。你們打算什麼時候出發?還要不要再找幾個人搭把手?”
“明天一早,廣場集合吧。”李蓮花略一思忖,給出了時間,又擺了擺手,“就我們三人夠了。蒐集靈藥又不是去拼殺,用不著興師動眾。這次主要目的是摸清獸林外圍的情況,心裡有個底就行,不往深處去。”
沈竹點了點頭,臉上的神情認真了幾分:“那行。明天我在廣場上等你們。”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低頭從儲物袋中翻出幾樣東西來,一邊往外拿一邊說,“地圖和避瘴丹我那裡都有現成的,你們不用費心準備了。”
他將一枚拓好的玉簡和一疊疊得整整齊齊的符紙推到李蓮花面前,“地圖我已經拓了一份,你們今晚先看看,心裡有數。避瘴丹是防獸林深處那些瘴氣的,雖然咱們只走外圍,但有備無患,備著安心些。”
他說著,又上下打量了李蓮花一眼,目光落在那身寬袍廣袖的衣裳上,忍不住提醒道:“明天別穿這種袖子。那片林子荒得很,走的人少,連條像樣的路都沒有,到處都是荊棘藤蔓,你這樣穿肯定不方便。”
李蓮花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飄逸的寬袖長袍,渾不在意地笑了笑:“行,明天換身利落的去。”他這身衣服其實有咒法加持,能隨心意變換樣式和顏色,隨時可以收緊袖口、改窄衣襬,但他沒有多解釋,只是痛快地應了下來。
三人又圍坐著商議了半晌細節,從卯時出發的時辰到遇到高階靈獸時的應對策略,一件件掰開揉碎了說清楚。李蓮花聽得仔細,將要點一條條記在心裡。卿菽坐在一旁,偶爾插一句話,大多是補上沈竹和李蓮花漏掉的細枝末節,譬如“赤陽花只在辰時初刻開放,採早了藥力不夠,採晚了便合瓣了”。
沈竹聽得一愣一愣的,忍不住嘖嘖稱奇:“你怎麼連這個都曉得?你以前來過獸林?”
卿菽抬眼看了他一下,語氣平淡:“課堂上有講過。”
沈竹被他那一眼看得渾身不自在,訕訕地撓了撓後腦勺:“啊,啊!是嗎?嘿嘿,大概那個時候我走神了……”
“好了好了,”李蓮花連忙出來打圓場,笑著把話題岔開,“小菽這人過目不忘,課上的東西都裝在腦子裡呢,你別往心裡去。快吃飯吧,菜都涼了。”
三人這才重新端起碗筷,將桌上剩下的飯菜一掃而空,吃得乾淨利落。
吃完了午飯,沈竹率先起身告辭:“那我先回去準備了。明天卯時,廣場見。”
李蓮花點了點頭,衝他揚了揚手:“好,明天見。”
沈竹笑嘻嘻地轉過身,腳步輕快地往外走,身影很快便匯入了飯堂門口來來往往的人流裡,轉眼就看不見了。
李蓮花目送他走遠,這才不緊不慢地收起桌上那枚玉簡和那疊符紙,站起身來舒舒服服地伸了個懶腰。卿菽也隨即起身,默不作聲地跟在他身後。兩人一前一後走出飯堂,穿過寬闊的廣場,沿著石階往宗主大殿的方向走去。
路上,李蓮花忽然開口,像是隨口一問:“你覺得沈竹這人怎麼樣?”
卿菽沉默了兩步的距離,才平聲道:“熱心。話多。修為雖然低了些,但獸林外圍應該應付得來。”
李蓮花聽了,唇角微微一彎:“那就行。帶著他,至少不會在林子裡繞暈頭。”
卿菽像是看穿了他那點小心思,目光在他側臉上停了一瞬,卻沒有多說什麼。
兩人來到宗主大殿,向宗主報備了明日獸林任務的大致計劃。宗主聽完,照例叮囑了幾句注意安全、遇事莫要逞強的話,便揮揮手讓他們早些回去休息。
走出大殿時,天色已經微微偏西,日光從頭頂的正白變成了斜側的金黃,將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李蓮花站在臺階上,迎著傍晚的微風,遙遙望向蒼梧山那座最高的峰頂,心裡忽然湧起一絲淡淡的想念。他垂下眼簾,給穆凌塵傳了一道音過去:“凌塵,我明天要去獸林做任務了。你跟師尊說完了嗎?什麼時候回來?”
他等了一會兒。
片刻之後,那邊才傳來穆凌塵的回覆,言簡意賅,語氣裡帶著幾分叮囑的意味:“在閉關,暫時不回。注意安全,別魯莽。”
李蓮花聽完,嘴角不自覺地彎了彎,把那句話在心裡揣了揣,然後大步邁下臺階,朝思雲閣的方向走去。身後,卿菽依舊安靜地跟著,保持著那永遠不變的、不遠不近的五步距離。
夕陽的餘暉將兩道身影投在青石板路上,一前一後,像兩條平行的線,各自延伸,卻朝著同一個方向,緩緩地、堅定地鋪向前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