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破天驚。
除了那一滴淚珠,李明貞連哭泣都是隱忍的,剋制的,獨獨輕微抖動的雙肩暴露了她那同樣山崩地裂兵荒馬亂的內心。
遇翡輕而易舉便從李明貞懷中掙脫而出,李明貞……
甚至沒有給她一點挽留的氣力。
她怔怔望著那個癱軟在椅中,失去九分生機的人,白皙脖頸上紫紅的指痕如同扭曲醜陋的毒蛇,以尖銳的獠牙,刺破她的胸膛,咬碎她的血肉。
是,她以滿腔恨意化作飽滿血肉重生歸來,李明貞呢,那一副年輕的肉體裡,怎會是這樣一副殘破模樣,如同一朵即將開敗的花朵,處處透著沉沉暮氣。
“你……”遇翡往後退了半步,卻又忍不住朝著李明貞的方向伸出手,顫動的指尖在虛空中向著那張絕美面龐靠近,“為什麼會是這樣的想法,你明知……不論你為我做什麼,我都不會為此……”
“原諒你。”
本是想,以李明貞給予她的十分溫柔還回去一分,可心口卻在此時散著一陣又一陣的痛意,她想起李明貞的強勢,想起到了此刻……
無知無覺間竟又中了李明貞故作可憐的美人計,而她想問的,想知道的,李明貞隻字不提!
在這樣的念頭中,溫柔化作一種強迫,捏住李明貞的下巴,迫使她仰起,好叫她能將那人的臉看得更仔細一些,記清楚李明貞每一處美麗背後藏著的劇毒。
“你到底,有沒有……”遇翡聲音沙啞,陰影跟隨著她的動作,將李明貞籠罩,她死死盯著李明貞的眼睛,話音一頓,吐出那句,“愛過我。”
“我說愛,你會信麼?”蒼白麵龐依舊掛起如水溫柔,“我說不止愛過,你會信麼?”
因遇翡種種傷害而猙獰紅腫的眼睛裡倒映出遇翡冰冷的臉,李明貞扯起嘴角,想要給遇翡揚起一抹笑,可落在遇翡眼中,竟更像一種譏諷之笑。
遇翡慌張躲開,她好似在明鏡中看見了醜陋不堪的自己。
那個被仇恨吞噬,給不出一絲信任,卻容不得一點背叛的自己。
“活在你身邊,日夜承受著你的恨,你的厭,”李明貞再度閉目,好似油盡燈枯,“即便如此,還是想為你多做一些,多護你走一段路,你以為,當真是為了我想要的權勢麼?”
“我想要權,不必靠你,是想你能平安順遂,長長久久地活,更不想你以身犯險,即便那是所謂天意,我有身孕,再用計小產,便能為你謀得一個足不出戶的緣由,還有那麼些年,你不可能次次都將計就計。”
話音頓住,遇翡似在思索李明貞之話的可信度。
輕微的,吸鼻子聲音打破這份詭異的寂靜,李明貞因脖頸之傷,小幅度扭動脖子,眉心卻不自主地蹙了起來。
“你不是曾想要我的愛嗎?”在這份疼痛裡,李明貞猝不及防地輕笑出聲,“我的愛便是生了這副模樣,沒有溫柔可心,也沒有乖巧順從,它陰暗,強勢,卑鄙,處處長滿刺人荊棘,也滿是算計籌謀。”
“如你由死到生,以為自己陰鷙殘忍一般,我這份遲來的愛,從地獄一同歸來時,也是不堪入目。”
她支撐著自己艱難站起,對著遇翡行了一個端莊至極的禮,“若殿下的氣洩了,妾便……”
遇翡卻死死抓住李明貞的胳膊,因那些鋪天蓋地的恐懼與心痛,而止不住地顫抖。
李明貞沒動,唯獨頭顱微微仰起,帶著對那份“不堪入目之愛”的坦然,大方與遇翡對視。
“你不許,”遇翡低喃,“李明貞,你欠我的,不許你以那樣殘忍的詞去自嘲自諷,玷汙了你,也玷汙了我。”
那些話如同從天掉落的冰雹,將她的心砸了個千瘡百孔,寒風一陣陣凜冽呼嘯,叫她周身冰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