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時李明蘅立在二門,身穿一件藕荷色的,長髮簡簡單單用一根木簪挽著,素雅的臉上依舊沒什麼血色,唯獨望過來的眼神明亮。
瞧見遇翡時,屈膝行了個禮,姐夫二字難以出口,能出口的,便是邊界分明的:“見過殿下。”
“自家人不必多禮,”遇翡抬了下手,示意李明蘅起身。
下一刻,李明紈飛似的撲向李明蘅,一把抱住李明蘅的腰:“二姐!我好想你的!”
與李明紈見面次數不算少,但李明蘅還是不太習慣小妹的熱烈,她的手在半空中頓了一下,這才緩緩落在李明紈背上拍了拍,“長高一些,也壯了。”
不似尋常閨秀弱柳扶風,更像山林間奔跑的小獸,處處都透著野蠻生長的自由與矯健。
李明紈咧著燦爛的嘴角,“我給姐夫殿下辦差呢,辦得可好了!”
遇翡失笑,“瞧我說什麼,你這性子,見著哪個姐都得先給自己邀功,丁點誇都不願落的。”
李明蘅因遇翡的話也跟著淡笑了下,“殿下,先進屋吧,外頭涼,留在外院之人自會有人招待。”
遇翡點頭,由清風推著,穿過二門,入了花廳。
“二孃,這段時日,做得不錯。”遇翡接過李明蘅沏的茶,說完這一句後,抿了一口,“好茶。”
“是自家產的,名為雲霧,”李明蘅解釋,“江州茶葉聞名天下,便買了些茶山,也開了幾間茶館。”
“你長姐提過,”遇翡點頭,“此次過來,三件事,一是見見你與雀生,回去好同你長姐說,二是……”
遇翡默了一默,似在斟酌用詞,連語速都變得緩慢,“於京都時,我與你長姐商量過,往後你這邊的銀錢,不必全部交給王府,三成足矣。”
其實連著三成都是仗著李明貞與李明蘅的姐妹關係白蹭來的,不過目前也沒有別的能賺錢的路子,其他幾個兄弟各個有錢有路子,遇翡能指望的,也就是這個小姨子了。
垂在身側的手微微蜷了一蜷,李明蘅語調很輕:“只……要三成嗎?”
“二孃,不是我們與你見外如何,”遇翡彷彿感受到了李明蘅的受傷,心中暗歎一口氣,“經商不比其他,處處都要打點,我們不想你在外太過節省。”
連買的宅院都是小小的。
李明蘅低下頭,看著自己交握在身前的雙手。
在外多年,這雙手上生出了一層薄繭,可在過去,她從不敢告訴任何人,這層薄繭是打算盤打出來的。
在道觀十幾年,她讀兵書,讀商經,知道北地的馬價,瞭解江州的茶價,也知道哪裡的商路最好走,哪條商路利最高,可除了凌雀生,她從不敢將這些告訴任何人,直到——
長姐……
可如今,長姐竟不要她賺的所有麼。
“二孃,你長姐讓我告訴你,不必為李家活,也不必為她活,”遇翡看著安安靜靜的李明蘅,又一次開始編起李明貞語錄,“我們都希望你能好好的,不那麼累。”
素來淡然安靜的李明蘅一聽是長姐所言,不禁紅了眼眶,不好抬手去揉眼,只得將頭低得更甚來掩飾自己的失態,“我……我知道了。”
“不急,你讓人送來的銀錢夠用,”遇翡見狀,又補出一句,“真有大用時,我們不會客氣。”
此話一齣,李明蘅的心總算好受一些,她遲疑幾息,問道:“那……第三件事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