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代抽回手,起身替他斟茶,背對著他。
她的動作慢了,比平時斟茶要慢上好幾息,手指捻著茶巾在杯沿上反覆抹了兩遍。
陳九斤看著千代的背影。她不自然,從他一提到綾妃的身孕開始就不自然。他想起千代剛才說“四個月零幾天”時的表情——她沒有看他。
“千代。”陳九斤叫她的名字。
千代應了一聲,還是沒有回頭。陳九斤伸手拉過千代的手。千代的手被拽過來,指尖還帶著茶壺的餘溫。
陳九斤的拇指搭在她的腕脈上,三指微曲,按在寸口,一動不動,垂著眼細細地辨。
千代沒有抽回手,也沒有說話。
燭火在案上跳了一下,千代的睫毛跟著顫了一下。陳九斤抬起頭看著她,他的目光落在她那張圓潤的臉上,又落在她比從前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他的嘴唇動了動,先是驚訝,然後那驚訝變成了驚喜,再到後來有一絲薄薄的慍意。
“王后有喜,怎麼不早點告訴我?”
千代低下頭,聲音很輕。“妾身……妾身懷了三個月了。”
陳九斤看著她。千代的聲音越來越低。“王爺當時在南朝打仗,每天在刀尖上走,妾身不敢讓王爺分心。後來仗打完了,王爺回到京都,每天忙著削藩、整頓政務、接見各藩來使,從早忙到半夜,連吃飯都顧不上。妾身更不敢說了。再後來……”
她聲音更低了些,“王爺要去南朝選妃,忙著安排行程,妾身也沒找到合適的時機。”
陳九斤把千代輕輕拉進懷裡。千代的臉貼著他胸口,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
“下次不要瞞著我。”陳九斤的下巴抵在她發頂。
千代在他懷裡輕輕點頭。
夜深了,主殿的燭火還亮著。
千代靠在陳九斤懷裡。窗外蟲鳴唧唧,襯得這一室安寧。
陳九斤低頭看她,他的手覆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掌心溫熱,隔著薄薄的寢衣能感覺到那下面有一個小小的、正在孕育的生命。
“三個月了,”他輕聲說,“你怎麼藏得住。”
千代嘴角彎了彎,沒有睜眼。“藏得住。王爺不在的時候,妾身穿寬鬆的衣裳,誰也看不出來。王爺回來了,妾身也沒讓王爺看出來。”
陳九斤想起回京都這些日子,千代確實總是穿那種腰身寬鬆的吳服,他以為是京都的流行,沒有在意。現在想來,她是在遮。他把她摟緊了些,下巴抵在她發頂。
“明天讓太醫來請脈,開些安胎的藥。以後不許再瞞我。”
“嗯。”千代的聲音悶悶的。
燭火跳了一下,他伸手把那盞燈移遠了些。光線暗下去,千代的臉埋在他胸口,只露出一截白皙的後頸。她的手從他胸口移到腰間,指尖輕輕勾住他衣帶。
“王爺……”她的聲音很輕,像羽毛拂過水麵。
陳九斤握住她的手。“太醫說可以嗎?”
千代的臉紅了,紅到耳根。“妾身問過了。三個月之後,可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