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艦長湊過來問他,等潮水還是直接闖。艦隊司令看著海面,退潮還要一個多時辰,這一個時辰夠守軍在岸上多挖幾道壕溝,夠他們把更多的炮彈搬上炮臺,夠他們把更多的槍口對準海峽。
他等不了。
“起錨。派兩艘小艇去探水深,大船跟著小艇走。”
旗艦的旗升了上去。這是進攻訊號。
前田炮臺上,杉山聽見遠處海面上傳來的汽笛聲。一聲接一聲,尖銳刺耳,像野獸的哀嚎。
“他們動了!”瞭望哨的聲音在喊。
杉山舉起望遠鏡。那支黑壓壓的船隊動了,從六連島那片狹窄的水道里魚貫而出,一艘接著一艘,像一條被驚醒的巨蟒,緩緩朝海峽東口游來。
“裝彈——!”
炮位上又是一陣忙碌。推彈、裝藥、夯實,每一個人的動作都比平時更快。
“大哥,”那個年輕的炮手忽然喊了一聲,聲音都變了調,“穿甲彈的引信……引信還沒裝。”
杉山猛地轉過身,幾步跨到那箱穿甲彈前,蹲下,從懷裡掏出引信盒,抖著手把引信擰進彈體。
引信是銅的,很小,螺紋和彈體上的螺紋嚴絲合縫。愛芷縣兵工廠的人說過,引信必須在開炮前一刻才能裝,早了怕受潮,晚了怕來不及。
杉山裝完一枚,又裝第二枚,手上全是汗。
穿甲彈裝好了,炮口對準了海面。那支西洋船隊越來越近,船身的輪廓越來越清晰,桅杆頂上的旗幟在海風中獵獵作響。
杉山從望遠鏡裡觀察著西洋船隊。他看見那些船是黑色的,船體很厚。打上去,真能打穿嗎?
“放!”
炮臺的命令一下,炮口猛地震了一下,耳朵裡只剩下嗡嗡的聲響。
炮彈拖著白色的煙尾飛了出去,劃過海面,落在一艘西洋戰艦的船舷上——沒有炸。炮彈擦著船身,彈飛了。
“啞了!”裝藥手的聲音都變了調。
“第二門,放!”杉山又下了一道命令。
第二門炮的炮聲緊跟著第一門,更加沉悶。炮彈這一次正中船身。火光在船舷上炸開,鐵板碎裂的聲音隔著海峽都能聽見。
“打中了!”老兵從炮位上跳起來,手舞足蹈。
杉山的望遠鏡裡,那艘中彈的船微微晃了一下。船上冒起了煙——但只有淡淡的一縷,像傷口滲出的血。
西洋艦隊的反擊來得比杉山預想的快得多。
第一輪炮擊的硝煙還沒散盡,海面上的西洋艦隊就調整了陣型。旗艦“亞勒斯”號的旗語急促地變換著,那些原本擠在海峽裡的船開始散開,一艘接一艘地調轉船頭,將船舷對準了前田炮臺的方向。
他們的指揮官已經看出了這座炮臺的位置——建在海岸高地,視野開闊,但炮位暴露,沒有遮蔽,每一門炮都像擺在棋盤上的棋子。
“大哥!他們轉過來了!”年輕的炮手喊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