裝彈手蹲在炮位邊還在發抖,年輕的炮手在擦眼睛,不知道是在擦汗還是在擦淚。杉山從彈藥箱裡取出最後一枚穿甲彈,引信擰緊,把炮彈塞進炮膛。
“都起來。”他喊了一聲,聲音大得像是在罵人,“裝彈!打完這一發,咱們就撤。”
所有人都動起來了。推彈杆推到底,火藥包塞進去,夯杆夯實。
“放!”
炮口猛地一震,那枚穿甲彈拖著白色的煙尾劃過海面。這一次,它沒有打中船舷。它從一艘西洋戰艦的船艏斜插進去,穿透了鐵甲,擊穿了彈藥艙。
一聲巨響,海面上炸開一團巨大的火球,火焰直衝雲霄,那艘戰艦從中間折斷,船艏翹起,船艉下沉,像一個被從中劈開的巨人。
船上的水手像下餃子一樣掉進海里,有人在火焰中掙扎,有人被爆炸的氣浪拋上半空。那艘船在所有人的注視下緩緩傾覆,冒著濃煙沉入海底。
炮臺上安靜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那艘正在下沉的戰艦,他們從沒想過自己能打沉一艘西洋戰艦。
“打中了!”年輕的炮手從炮位上跳起來,又哭又笑。
裝藥手蹲在彈藥箱邊,渾身發抖,嘴角卻在咧著。
杉山的望遠鏡在那片海面上搜尋。那不是彈藥的威力,是穿甲彈打中了彈藥庫。
彈藥庫被擊穿了,整艘船就完了。他把望遠鏡從眼前移開,海面上那艘船已經不見了,只剩下一片燃燒的殘骸,和幾個在海水裡掙扎的人影。
打沉了一艘,還有十一艘。
“裝彈!”他喊。
炮位上一陣安靜。
“裝彈!”他又喊了一聲。
裝藥手蹲在地上,聲音都在發抖:“頭兒,穿甲彈……沒了。”
杉山愣在原地。二十多枚穿甲彈,已經全打光了。
西洋人的船還有十幾艘,炮臺上的守軍已經不剩幾個了。瞭望哨從木架上摔下來,躺在石牆邊,腿上全是血,嘴裡還在喊:“他們衝過來了!”
那支西洋艦隊終於動了,從打轉的海峽中間衝了出來,一艘接一艘地從前面那艘沉船的兩側繞過去,船身破開殘骸和碎木板,加速朝海峽東口衝去。
“他們衝過去了!”
炮臺上安靜下來。
“接下來就交給張將軍了。”杉山說道。
海峽東口,天色暗下來了。張鐵山蹲在岸邊的一塊大礁石後面,望著海面上最後一線餘光緩緩沉入水底。
兩千人趴在六連島至三原尖之間的兩岸礁石區,整整趴了一個白天。
海水從太平洋湧入關門海峽。只要西洋人的船進了這片礁石區,就進了口袋。
“將軍,水裡的兄弟們準備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