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和川前線的戰報一日三封,沒有一封是捷報。
王虎臣的新軍退了十里。京都的城門在暮色中閉得比往日早了一個時辰。
藤原實經跪在殿內,把那幅卷軸在案上展開,聲音發澀:“王爺,這是老臣請人畫的。老臣知道前線吃緊,本不該拿這種事叨擾王爺,只是——”
陳九斤從戰報上抬起目光,落在卷軸上。
是一幅畫,畫的是他和千代並肩坐在廊下,身後站著千葉姐妹、安吉麗娜、百合子,玲奈坐在最邊上,微微側著頭,嘴角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
畫中人的衣紋精細,面容逼真,看得出畫師下了不少功夫。
“畫師叫秋月鶴齋,是土生土長的東瀛人,在京都畫了幾十年肖像。老臣年輕時便知道他。此人的畫風細膩,尤擅捕捉人物的神韻,公卿們請他畫過像的都說好。”
藤原實經頓了頓,“老臣想著王爺貴為攝政王,至今未留下一幅正式的畫像,府中幾位夫人也沒有。將來史書流傳,總要有些畫像留給後人。所以老臣斗膽,請了秋月先生來。”
陳九斤看著那幅畫,目光在玲奈的臉龐上停留了片刻。她把側臉畫得很好看,比平時多了幾分文靜,少了幾分漁村帶出來的拘謹。
千代坐在他身邊,畫師把她畫得端莊嫻靜,眉眼間帶著一絲孕期的溫柔。
前線在死人,西洋人已經打到了大和川,京都隨時可能被圍。藤原實經卻在操心畫像的事。陳九斤沒有把這句話說出來。
他看著藤原實經花白的頭頂,蒼老的臉上溝壑縱橫。
他是怕了,怕戰火燒進京都,怕這座千年古都化為灰燼,怕那些華美的宮殿、精緻的屏風、傳世的畫卷,還有他們這些人的模樣,什麼都留不下來。
“畫師在哪?”陳九斤把卷軸輕輕捲起。
“就在府外候著。老臣讓他來,給幾位夫人一一畫像。王爺政務繁忙,不必親自坐,老臣伺候著就行。”
陳九斤點了點頭。“去吧。幾位妃子的畫像,讓他用心畫。本王的畫像不急。”
藤原實經叩首領命,退出殿外。
紫鳶跪在門口,等藤原實經走遠了才開口。“王爺,畫師的身份,要不要查一查?”
陳九斤抬起目光看了她一眼。
紫鳶垂下眼簾。“藤原大人舉薦的人,按理說不會有問題。只是如今這節骨眼上,京都城裡什麼人都有,屬下不能不防。”
陳九斤沉默了。藤原實經跟著他經歷了睦仁之死、削藩、新政,一直忠心耿耿。他這把年紀了,不會拿全家老小的性命去賭。
秋月鶴齋是土生土長的東瀛人,在京都畫了幾十年肖像,公卿們都認可他。他若真有異心,不至於挑在這個時候送上門來。
“不必查了。”陳九斤擺了擺手,“畫像的事,你盯著就行。別讓人在府裡亂走動。”
紫鳶應了一聲,退了出去。
第二日,畫師開始為妃子們畫像。
秋月鶴齋三十出頭,瘦削。他帶來的畫具很簡單——幾支炭筆,幾管顏料,幾卷畫紙。
他把畫架支在千代殿的廊下,日光從廊簷下斜斜地照進來,正好落在千代的臉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