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回這身衣裳。”蕭景睿直起身,退開兩步,“我還想看看當年的凌風。”
紫鳶抬起頭看著他,沉默片刻,忽然開口,聲音平靜:“你出去。”
蕭景睿紫瞳裡映著跳動的燭火,像一個在等獵物自己走近的獵手。
“你不出去,我不換。”紫鳶又說了一遍。
蕭景睿笑了一下。他沒有再逼她,只是緩步走向門口,跨出門檻後在廊下停住:“來人,備熱水。”
侍從們很快抬進一隻浴桶,桶口冒著氤氳的白汽,在燈下捲成一片薄霧。
他們將熱水注入桶中,又放了幾片乾花瓣,水汽裡泛起一股淡淡的桂花香。
一切備好之後,侍從無聲地退了出去,將門從外面合上。
蕭景睿站在門外,聲音隔著紙門傳進來,像隔著很遠的水面:“我在外面等你。”
紫鳶坐在椅子上,聽著門外的腳步聲在廊下踱了幾步,又停住了,在等。
她低頭看著桌上那套靛青長衫,布料洗得發白,邊角有些磨損,像是被人反覆穿過又疊好過許多次。
她不知道這是蕭景睿一直留著,還是特意仿製的,但那股氣味是舊的——書卷的氣味、酒的氣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梨花香。
她掙開繩索。外骨骼的鎖釦在袖口無聲地彈開。她走到屏風後,一件一件地解開衣帶。
假扮楚紅綾的衣裳從肩頭滑落,露出底下那件銀灰色的智慧束胸衣。
這是陳九斤在出發前親手遞給她的一件貼身內襯,說是楚紅綾也有一件一樣的束胸衣。
她曾聽陳九斤提起過這件束胸衣的來歷。當初楚紅綾女扮男裝行走南陵,陳九斤特意將這件束胸衣給她,為的是讓她的身形在男裝下不露破綻。
後來楚紅綾發現,這東西不僅能收緊身形,還可以根據她運功的需要調節鬆緊程度,甚至連激烈的打鬥中都不會移位,便一直貼身穿著。
幾年下來,那件束胸衣跟著楚紅綾走南闖北,從青萍縣到滄瀾江,從江南到海疆。
同是女武將,陳九斤送了紫鳶相同的一件。
她學著楚紅綾用了幾回,早已習慣了它與肌膚相貼的觸感,以及它對身形的柔韌調整。
此刻她將束胸衣的搭扣從後背解開,銀灰色的布料脫離身體時,在燭火下泛過一道極細的光。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胸前的束縛被鬆開,滿滿輪廓微微顫動,像被攏在掌心裡很久的泉水終於鬆開手指。
她伸手試了試水溫。浴桶裡的水還熱著,桂花的香氣在水汽中浮起來。那件銀灰色的智慧束胸衣還擱在屏風邊的矮凳上,在燭火下泛著幽冷的光。
她踏入浴桶。熱水漫過腳踝、小腿、膝彎,水波輕輕晃動著,將她腰際的肌膚包裹在一層溫熱的絲綢裡。
她緩緩坐下,水面沒過腰腹,沒過脊背,那種被溫水一寸一寸擁抱的感覺,像一根緊繃了太久的弦終於被鬆開。
她仰起頭,靠在桶沿邊,閉了一下眼。
水汽在房間裡瀰漫,將屏風的輪廓模糊成一道蜿蜒曲折的山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