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名侍衛上前,將陳九斤從地上拖起來。鎖鏈拖過金磚的聲音在殿內迴盪了一會兒,漸漸遠了。
他被押回牢房時,守衛重新扣上鎖鏈,腳步聲退遠,鐵門在身後合攏。甬道里的光從高處的透氣窗漏進來,在黑暗中切開一道窄窄的亮痕。
翌日審問結束時殿門響了一聲。陳九斤被押回牢房,鎖鏈重新扣上,鐵門合攏。
他靠在牆壁上閉著眼,在黑暗中數自己的心跳。
片刻後殿門又響了一聲——第二聲。他沒有立刻動,又數了二十次心跳才掙開鎖鏈,外骨骼的關節無聲地咬合。
紫鳶等在甬道盡頭,她貼著牆角的陰影,身形與石壁幾乎融為一體。
她沒有說話,只側了一下頭。
兩人沿著她昨夜探明的路線穿過兩道夾道,翻過一道矮牆,落在東宮外牆的陰影裡。
翻過第二道牆時牆角那扇半掩的小門內側露出一角青灰色的官袍下襬——那位文官站在門內,手裡捏著一串鑰匙。
“東宮今日換了三個守衛,比昨日少了兩個。”他的聲音極輕,“剩下兩個,一個在西側巡路,一個在正門值勤。柴房後牆的磚鬆了三塊,翻過去之後往西走,穿過竹林就是宮牆最低處。”
他把鑰匙遞過來,匆匆離去。
紫鳶接過鑰匙,兩人穿過那道半掩的小門,沿著柴房外牆繞到後牆根。
那三塊磚果然鬆動,紫鳶抽出一塊,露出一個剛好夠一人側身透過的縫隙。
兩人依次穿過,牆外是一片竹林。竹葉在晨風中沙沙作響,他們在竹林盡頭看見了最後那道宮牆。
紫鳶先上,藉著外骨骼三兩下翻上牆頭,蹲身確認牆內無人,然後示意陳九斤跟上。
兩人落在東宮內院的草地上,貼著牆根往主殿摸去。
院子裡很安靜,廊下的燈籠還剩最後一盞沒有滅,光暈昏黃,只照亮巴掌大的一小片地面。
紫鳶在前,陳九斤在後,兩人像兩道融進磚縫的影子,無聲地掠過庭院。
那孩子在東廂房內,奶孃蜷在榻邊睡著了,頭歪在手臂上,呼吸綿長。
紫鳶從袖中取出迷藥,在奶孃鼻端輕輕一晃,她的呼吸沉了幾分,頭垂得更低了。
孩子睡在榻上,懷裡還攥著一隻布老虎。
紫鳶伸手去抱他,那孩子忽然醒了,睜開眼看著她,沒有哭,只是眨了眨那雙尚未褪盡睡意的眼睛,像一隻被驚動後下意識蜷起的雛鳥,連叫聲都還沒來得及發出。
陳九斤蹲下身,壓低聲音說了一句“別怕”,然後從懷裡掏出一塊桂花糖,遞到孩子面前。
孩子看著那塊糖,又看了看他,伸出小手接了過去,攥在掌心裡,重新閉上眼睛,含住了糖。
陳九斤把他裹進毯子裡抱起來,那孩子嘴裡含著糖,又沉沉地睡了過去。紫鳶側耳聽了一下廊下的動靜,沒有任何異常。
兩人沿原路退出,翻過第一道矮牆時,廊下那盞燈籠忽然被風吹得晃了一下,光暈在地面上掃過一道弧線,照見了牆角一道本不該出現在那裡的影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