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停下。三息之後,那道影子沒有動。
燈籠晃回原位,光暈收了回去,牆角的陰影重新合攏。
翻過柴房後牆那三塊鬆動的磚時,紫鳶的腳踩到一塊碎石,碎石順著坡度滾下去,磕在牆根的石板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在寂靜的夜中格外清晰。
兩人同時停下。廊下的腳步聲停了。
腳步聲繼續往前走了,沒有轉向他們所在的圍牆。
他們穿過竹林時,腳底的竹葉在快速移動中發出連綿不斷的細碎聲響。
穿過竹林的盡頭,最後那道宮牆前的空地被月光照得通亮,沒有遮蔽。
紫鳶沒有停頓,藉著外骨骼的助力幾步便翻上了牆頭,蹲身往下一看,城牆外的陰影已經探到牆根。
陳九斤跟在她身後,外骨骼的關節發出輕微的響動。
就在他踏上牆頭的那一刻,東宮方向傳來一聲喊——有刺客!
那喊聲從廊下炸開,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第四聲——像一顆石子投入靜水後不斷擴大的同心圓,每一道波紋都在喊:
有人!快追!
火把從東宮院內亮起,一叢接一叢,像一條正在甦醒的火蛇。
紫鳶沒有回頭,陳九斤也沒有,兩人從牆頭翻落,落在牆外的乾溝裡,落地時膝蓋微曲緩衝,沒有發出太大的聲響。
身後的喊聲越來越近,火把的光已經漫過了牆頭,照亮了牆外那片竹林的邊緣——恰好照亮他們剛才站過的位置。
沿著水渠一路狂奔。水渠的坡度比來時更陡,腳下的碎石在快速奔跑中不斷滑動,每一腳踩下去都像踩在一層不完整的冰面上。
紫鳶在前,陳九斤抱著孩子跟在後面,兩人之間始終隔著能聽見彼此呼吸的距離。
城牆那道排水口的鐵柵欄已經被紫鳶掰斷了——兩根鐵條歪向兩側,形成一個剛好夠一人透過的缺口。
紫鳶先鑽過去,半蹲在牆外確認沒有伏兵,然後側身讓開,陳九斤抱著孩子側身鑽過排水口時,肩甲擦過鐵條邊緣,發出極輕的一聲刮擦。
排水口外面的土路在月光下泛著灰白色的光,蘆葦叢在路兩側被夜風壓彎又直起,彎下時剛好遮住他們奔跑的身影,直起時他們又已經被下一叢蘆葦遮住了。
晨霧從江面漫上來,薄薄的一層,像水面上浮著一層極細的白紗。
船還在蘆葦叢裡,船頭壓在水面上,被纜繩系在一根木樁上,木樁上長滿了青苔——紫鳶昨夜特意找的這艘小船,藏在蘆葦最密的地方。
陳九斤抱著孩子跳上船時,孩子動了一下,像是快要醒了。他把毯子又裹緊了一些,那孩子含著的糖已經化了大半,嘴角掛著一絲細細的糖漬,又沉沉睡了過去。
紫鳶解纜繩時,城牆那邊傳來一聲模糊的喊叫——追兵已經到了排水口外,有人正在彎腰檢視那兩根被掰斷的鐵條。
喊聲穿過城牆的縫隙,悶悶的,像隔著好幾層布料在說話。
紫鳶沒有抬頭,推船入水,船頭貼著水面滑進晨霧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