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老太太舉起手裡抱著的東西。藉著車內燈光和慘藍的路燈,大劉看得清清楚楚——那是一個用暗紅色絨布包裹著的、四四方方的盒子!
那形狀,那顏色,在陵園這種地方……還能是什麼?!
大劉頭皮炸裂,胃裡一陣翻騰。可老太太已經抱著盒子站在車邊,顯然是要上車。他不敢拒載,哆哆嗦嗦地下車,腿像灌了鉛。靠近時,他感到一股異常的寒意從老太太身上散發出來,沒有活人的體溫和氣息,只有一種陳腐的陰冷。
他戰戰兢兢地幫老太太拉開車門,老太太抱著那紅布盒子坐進後排。大劉逃也似地回到駕駛座,發動車子。掉頭時,他下意識地瞥了一眼鐵門旁的標識牌,上面赫然寫著:“骨灰寄存處,夜間閉館”。
大劉徹底崩潰了。夜間閉館,這老太太是怎麼進去“拿”出這東西的?他腦子裡亂成一團麻,只能機械地駕駛著車輛下山。
開出一段後,他強忍恐懼,試探著問:“大媽,咱……咱還是去剛才那個小區嗎?要左轉了。”
老太太又沉默了幾秒,然後,用那種詭異變調的聲音幽幽地說:“剛才?什麼剛才?我去哪兒了?你……在哪兒見過我?”
大劉的心臟幾乎停跳!她居然不承認了!剛才在山上明明還對話過!他不敢再問,聲音帶了哭腔:“那……那您說去哪兒?我可能認錯人了……”
又過了令人窒息的十幾秒,老太太的聲音再次響起,而這一次的變化,讓大劉差點把車開下懸崖!
那聲音徹底變成了一個粗嘎的、帶著濃重外地口音的老年男聲,兇狠而不耐煩:“我哪兒也不去!你就給我圍著這山腰轉!我還有事,現在走不了!轉!”
大劉魂飛魄散,雙手抖得幾乎握不住方向盤。他感覺自己就像個被操控的木偶,只能麻木地沿著環山公路一圈圈地繞行。腦子裡閃過無數逃跑的念頭:跳車?加速衝撞?可都被極致的恐懼壓了下去。
不知開了多久,就在他精神即將崩潰時,忽然看到前方路邊出現了一個白色的簡易公共廁所,應該是為清明掃墓人準備的。大劉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不管後面是什麼,總不能不讓人上廁所吧?
他趕緊把車靠邊,聲音發虛地對後排說:“大……大媽,我憋不住了,得去上個廁所,您稍等會兒。” 後排沒有任何回應。
大劉如獲大赦,推開車門就衝進了男廁所。一進去,他竟然看見裡面有個穿著舊中山裝、面容模糊的老頭,正在洗手池邊慢吞吞地洗手。
極度恐懼中見到“同類”,大劉不顧一切地衝過去,帶著哭腔說:“大爺!救命!幫我把把風!我車上拉了個鬼!我打個電話叫救兵!” 他語無倫次地懇求著。
那老頭緩緩轉過頭,用一種極其古怪、彷彿帶著困惑和疏離的眼神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彷彿在說:“你……能看見我?” 但他什麼也沒說,繼續慢悠悠地洗完手,然後徑直穿過廁所門(大劉後來才驚覺,那老頭似乎沒開門就出去了),消失在門外。
大劉當時沒反應過來,還以為老頭好心去外面幫他望風了。他趕緊躲進最裡面的隔間,反鎖上門,掏出手機,哭著給總檯打電話,把情況一股腦倒了出來,聲音淒厲:“你們再不派人來,我就要死了!我要報警了!”
總檯那邊也嚇壞了,連忙安撫他,讓他鎖好門千萬別出來,馬上組織附近的司機過去救援。
大劉蜷縮在冰冷的隔間裡,度秒如年。大約二十多分鐘後,他聽到外面傳來好幾輛汽車駛近、剎車的聲音,還有男人粗聲大氣的呼喊。是大劉熟悉的同事的聲音!
求生的慾望壓倒了一切,大劉猛地拉開門,衝出廁所,朝著車燈方向拼命揮手呼喊:“這裡!我在這裡!救命!”
三輛計程車快速駛來,跳下來三個平時關係不錯的司機,手裡拎著方向盤鎖、撬棍,氣勢洶洶:“大劉!沒事吧?哪個王八蛋敢嚇唬你?指出來!”
大劉連滾爬爬地撲過去,抓住一個兄弟的胳膊,指著自己的車:“就……就我車上!一個老太太!抱著骨灰盒!變了聲音!還有廁所裡一個老頭……”
三個兄弟互看一眼,抄起“傢伙”,小心翼翼地圍向大劉的車。幾道強光手電同時照進車內——後排空空如也!哪裡有什麼老太太?連個影子都沒有。車裡乾乾淨淨,彷彿從未載過任何“客人”。
大劉癱坐在地,再次把經過講了一遍。那三個司機聽得汗毛倒豎,他們信大劉不是胡說八道的人。幾人商量一下,讓大劉開車跟在後面,一路護送他回到了公司駐地。
這件事像炸雷一樣在出租車公司傳開了。一時間流言四起,說什麼的都有:有說大劉撞邪了,有說那老太太是住在陵園的“老住戶”無聊逗人玩,還有猜測是不是誰家精神不正常的親屬。但都解釋不通——骨灰盒怎麼能隨便夜裡取出?老太太怎麼瞬間從山下回到山上?
事情鬧得太大,公司領導也過問了。那天夜裡值班的排程員出於好奇(或是八卦),費勁調出了當晚的通話記錄。這一查,更讓人脊背發涼——大劉接到的前後兩次去青松山的叫車電話,竟然來自同一個手機號碼!這印證了大劉說的“老太太不承認坐過第一趟車,卻用同一個號叫了第二趟車”。
有膽大的年輕司機攛掇著回撥那個號碼看看,歸屬地顯示是外省。電話撥過去,聽筒裡只有空洞的“您撥打的號碼不在服務區”的提示音,反覆撥打都是如此。
大劉為此事病了一場,好些天沒出車。公司裡關於青松山附近的詭異傳聞也越傳越多。另一位老司機聽了大劉的事,也分享了自己多年前的一樁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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