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民間奇聞詭事錄》第413章 錫壺舊事(1)

作者:喜樂講故事·2個月前

林先生和林太太在上世紀九十年代末從中國來到義大利打拼。夫妻倆都是浙江人,吃苦耐勞,幾年下來不但拿到了永久居留,還在佛羅倫薩生下了孩子。日子越過越紅火,最後在城郊買下了一棟帶前後院的小別墅。房子不算大,但前院有花圃,後院有游泳池,放在國內,這價錢得上億了。兩人看著自己的新家,越看越歡喜,滿腦子想的都是怎麼裝修。

可義大利的人工貴得離譜。買三千塊錢的地磚,找人鋪一下,手工費比地磚還高。夫妻倆正發愁,隔壁一個義大利老太太給他們出了個主意:“你們在義大利生活,得學會我們的生活方式。你看我家裡的擺設漂不漂亮?全是跳蚤市場淘來的,買新的哪買得起?”林太太心動了。她發現外國人真的不在乎二手東西,衣服、碗筷、傢俱,什麼都買二手的,跟中國人完全不一樣。她決定週末就和丈夫去跳蚤市場逛逛。

那個週六,兩人來到佛羅倫薩一個很大的露天跳蚤市場。攤位密密麻麻,舊傢俱、舊衣服、舊餐具堆得像小山。林太太一眼就看中了一套咖啡茶具。那茶具是錫做的,義大利錫器手工非常出名,整套茶具造型古樸,壺身上刻著古羅馬時期的藤蔓雕花。最特別的是咖啡壺的壺底有一個凸起的浮雕,雕的是一個年輕的西西里女人,長髮披肩,面容憂鬱,嘴角微微抿著,像是在等什麼人。浮雕下面刻著一行義大利文,夫妻倆都懂義大利語,上面寫著:“1932年作於里昂,懷念西西里的她。”下面還有一個女人的名字。

林太太捧著那把壺,翻來覆去地看,越看越喜歡。她覺著這壺背後一定有一段悽美的愛情故事,女人嘛,最吃這一套。她問老闆價格,老闆報了一個天價,摺合人民幣將近一萬塊。林太太說:“一套二手的東西,又不是什麼大師作品,怎麼這麼貴?”老闆是個五十來歲的義大利男人,留著兩撇小鬍子,眼珠子滴溜溜一轉,笑眯眯地說:“這東西有紀念意義,我收來的時候就花了高價。您要是真喜歡,可以適當便宜一點。”林先生在旁邊使勁使眼色,小聲說:“喝咖啡的壺,買二手的幹嘛?再說了,誰知道這壺以前是誰用的?”可林太太不知道怎麼回事,就跟中了魔一樣,眼睛黏在那把壺上挪不開,非要不可。林先生只好隨口砍了一個價,砍得特別狠,連原價的三分之一都不到,心想這價格你肯定不賣,咱們走人。誰知老闆連想都沒想,一把抓住林先生的手使勁握了握,用義大利語說:“成交!它是您的了!”林太太高興壞了,趕緊掏錢,抱著茶壺就走。她沒注意到,老闆臉上露出了一種如釋重負的表情,像是終於把什麼燙手的東西扔了出去,還偷偷在圍裙上擦了擦手。

那天晚上,兩人回到家,把買來的大包小包往客廳一扔,看電視看到快十二點,才上樓睡覺。林太太躺在床上翻了翻書,忽然發現眼鏡落在樓下了。她踩著拖鞋下樓,光腳踩在木樓梯上,一點聲音都沒有。走到樓梯拐角,她習慣性地往客廳掃了一眼——然後她的腳釘在了原地。

沙發上坐著一個人。

不,不是“坐”著,是“浮”在那裡。那是一個年輕女人,穿著一件灰綠色的舊式義大利長裙,領口鑲著發黃的花邊,長髮披散下來,垂在臉的兩側。她低著頭,下巴幾乎碰到胸口,一動不動地坐在沙發正中間。客廳沒有開燈,只有院子外面的路燈光透過百葉窗照進來,一道一道地打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切成幾段。林太太看不清她的臉,但能看見她的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手指細細的,白得不正常,像蠟做的一樣。

林太太渾身一僵,後背的汗毛全炸了起來。她在義大利住了好幾年,膽子比在國內大了不少,遇上這種事第一反應不是尖叫,而是悄悄往後退。她退回了樓梯上,踮著腳尖跑上二樓,推醒已經睡著的丈夫,壓低聲音說:“老林!老林!快起來!家裡進賊了!樓下沙發上坐著一個女的!”林先生一激靈坐起來,迷迷糊糊抄起床頭的一根木質衣架,跟著妻子躡手躡腳下了樓。兩人在樓梯拐角處探出頭,小心翼翼往客廳裡看——沙發上空空蕩蕩,什麼都沒有。月光照在米白色的布面上,乾乾淨淨的,連個褶皺都沒有。林先生鬆了一口氣,把衣架往牆邊一靠,沒好氣地說:“你是不是近視眼看錯了?我跟你說了多少次,你這個度數該換眼鏡了。”林太太張了張嘴,想反駁,可她自己也動搖了。她確實沒戴眼鏡下樓,也許是光線太暗,也許是太累了,也許真的是看花了眼。她沒再說什麼,跟著丈夫上了樓。

可第二天、第三天,什麼事都沒有發生。林太太以為真是自己眼花,也就沒再提。

到了第四天晚上,林太太在單位加班,林先生一個人在家。他下班回來,換鞋上樓,換了一身舒服的家居服,下樓準備做飯。廚房和客廳是連著的,中間只隔了一個吧檯。他先把灶火點上,鍋裡倒上水,然後開啟冰箱拿西紅柿和雞蛋。拿了東西一轉身——客廳的沙發上,坐著一個人。

那是一個年輕女人,穿著一件灰綠色的舊式長裙,長髮垂在臉側,低著頭,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和他妻子四天前描述的一模一樣。路燈光從百葉窗的縫隙裡打進來,她的身體擋住了光,在沙發後面投下一片深色的影子。林先生手裡的西紅柿啪嗒掉在地上,滾了兩下。他張了張嘴,喉嚨裡像被什麼東西掐住了,發出一個沙啞的氣音:“你……你是誰?”那個女人沒有抬頭,也沒有動。她好像根本聽不見他說話,也看不見他這個人。她就那麼安安靜靜地坐著,像一尊蠟像,像一件被遺忘在沙發上的舊衣服。林先生盯著她看了足足五秒鐘——她的胸口沒有起伏,她沒有呼吸。她的裙角也沒有任何動靜,連一根線頭都沒有晃動。

林先生猛地後退了好幾步,後腰撞在了灶臺上,鍋裡的水濺出來燙了他的手,他都沒覺得疼。他一步一步地往樓梯口挪,眼睛始終盯著那個女人的方向,生怕她忽然抬起頭來。退到樓梯口,他轉身就跑,三步並作兩步衝上二樓,鑽進臥室,把門反鎖了。他靠在門板上,大口大口地喘氣,心臟跳得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他哆嗦著掏出手機,撥了妻子的號碼,電話一接通,他的聲音就變了調:“你趕快回來!咱家鬧鬼了!”林太太在那邊一愣:“什麼意思?”林先生嚥了口唾沫,聲音發顫:“沙發上……沙發上坐著一個女的,穿舊裙子,長頭髮,低著頭,我親眼看見的!就是你前幾天說的那個!”林太太心裡咯噔一下。她不是害怕——她忽然想起了什麼,像有一道閃電劈開了她腦子裡的一團霧。她衝著電話喊:“你看看她長什麼樣?是不是穿的灰綠色裙子?頭髮很長?”林先生急了:“我哪敢看啊!我一眼就跑了!你趕快回來!”

林太太開著車往家趕。到了家門口,她把車停在路邊,看著那棟黑黢黢的房子,忽然不敢進去了。她掏出手機給丈夫打電話:“你下來!你下來看看還有沒有人!我在門口等你!”林先生在二樓臥室裡,拉開窗簾往下看,看見妻子站在路燈底下,手裡攥著手機,臉白得像一張紙。他喊:“我不敢下去!我下去她把我堵在客廳怎麼辦?你上來!你從車庫進來!”兩夫妻就這麼一個在樓上一個在樓下,隔著窗戶喊了好幾分鐘。最後是林太太先冷靜下來,她說:“報警。咱們報警。”

警察來得很快,兩個穿制服的義大利人,一個高胖一個矮瘦。他們在房子裡上上下下查了一遍,連地下室都看了,什麼也沒發現。門窗完好,鎖芯沒有任何撬動的痕跡,院子裡的狗也沒叫過。高胖的那個警察收了手電筒,臉色不太好看了,他用生硬的英語說:“我們這個社群是一級社群,治安數一數二。這棟房子的前主人是一對荷蘭夫婦,人很好,房子很乾淨,從沒出過任何事。你們是不是太緊張了?”說完還補了一句,“下次不要因為這種事報警。”林先生想解釋,胖警察已經擺擺手走了。

可是警察走了,鄰居們卻被驚動了。幾個義大利老頭老太太披著外套圍過來,七嘴八舌地問怎麼回事。林太太把事情一說,有的人笑了,說你們中國人就是迷信;有的人卻信,隔壁那個老太太一拍大腿,跑回家拿來一個黃銅十字架和一個大蒜辮子,非要掛在客廳門框上。還有一個退役的老軍人,頭髮全白了,腰板還挺得筆直,他在房子裡轉了一圈,站在沙發前面看了好一會兒,忽然問了一句:“你們最近有沒有買什麼二手的東西?”

這句話像一根針,一下子扎醒了林太太。她猛地想起那套咖啡茶具——從跳蚤市場買回來以後,因為一直鬧鬼,那個大紙箱還堆在儲藏室裡,連拆都沒拆開過。她衝到儲藏室,扒開一堆雜物,把那個灰撲撲的紙箱拖了出來。她用鑰匙劃開封箱膠帶,撥開泡沫紙,捧出了那把錫制的咖啡壺。她翻過壺底,用袖子擦了擦浮雕上的灰。那張臉清清楚楚地露了出來——長髮披肩,面容憂鬱,嘴角微微抿著。和家裡出現的那個女人一模一樣。

林太太的手開始發抖,壺蓋在杯口上叮叮噹噹地響。“就是她。”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的,“就是壺上這個女人。”林先生湊過來看了一眼,臉刷地白了。他想起跳蚤市場上那個留著兩撇小鬍子的老闆,想起他痛快地接受砍價時臉上那副如釋重負的表情——那傢伙分明知道這把壺有問題,急著脫手。他罵了一句髒話,聲音都在抖:“媽的,被坑了。”

兩人捧著那把壺,又氣又怕。林太太說:“要不扔了?”林先生搖頭:“扔了?萬一惹著她怎麼辦?她本來可能就住在壺裡,你把壺扔了,她沒地方去了,天天在咱們家客廳坐著,你受得了?”林太太想了想,又打了個哆嗦:“那……賣給別人?”林先生苦笑:“那不是害人嗎?咱自己被坑了,再去坑別人?”兩人坐在沙發上,和那把壺隔了一米遠,誰都不敢碰它。那把壺安安靜靜地放在茶几上,路燈光照在錫面上,反射出一小片冷白色的光。浮雕上的女人還是那個表情,嘴角微微抿著,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那個退役的老軍人還沒走,他站在門口聽了半天,忽然開了口:“我給你們出個主意。你們去找當地的報紙和雜誌,把這件事講出去。這不是壞事,說不定能成個新聞。到時候不但壺能處理掉,你們還能賺一筆。”林太太猶豫了一下,覺得這個辦法雖然荒唐,但總比自己瞎折騰強。

第二天,兩人就聯絡了佛羅倫薩當地一家發行量不小的生活類雜誌。記者是個三十出頭的義大利女人,短頭髮,戴著一副圓框眼鏡,一開始根本不信,以為是惡作劇。可當她聽完林太太的描述,又看了那把壺和壺底的照片,臉色慢慢變了。她讓攝影師拍了很多張照片,還專門給那個西西里少女的浮雕拍了特寫。文章發出去之後,整個社群都炸了鍋。“靈異咖啡壺”的名號傳遍了附近幾個鎮子。林先生和林太太去超市買東西都有人認出來,在背後指指點點。林太太苦笑著說:“出名出得這麼詭異,我這輩子頭一回。”林先生更慘,他在工廠上班,工友們見了面就擠眉弄眼地問他:“你家的女鬼還在不在?晚上睡覺冷不冷?”

可就在雜誌發出後沒幾天,林太太接到了一個電話。電話那頭是一個義大利男人的聲音,年紀不小了,說話帶著濃重的西西里口音。他的語氣很激動,語速快得林太太差點沒跟上。他說他看到了雜誌上的照片,那把咖啡壺原本屬於他的家族。壺底刻的那個女人,是他祖母的親妹妹,也就是他的姨奶奶。年輕的時候,他的姨奶奶愛上了一個錫器手工藝人,兩人感情很深,幾乎要談婚論嫁了。後來因為戰爭爆發,那個手工藝人應徵入伍,被派去了法國。戰火阻隔,兩人天各一方,再也沒能見上一面。手藝人終身未婚,一直記掛著他的愛人。戰爭結束後他回到義大利,四處打聽她的下落,最後得到的訊息是——她已經不在人世了,年紀輕輕就病故了。手藝人悲痛欲絕,親手打了這套咖啡壺,在壺底刻上了她的容貌和那行字,作為永久的紀念。後來手藝人去世,壺流落到了外人手裡,幾經輾轉,不知怎麼出現在了跳蚤市場上。電話那頭的老人說著說著聲音就哽住了,他吸了吸鼻子,說:“我願意出高價買回這把壺。它應該回到我們家裡,和她的照片放在一起。”

林太太握著手機,沉默了好幾秒。她看了看茶几上那把壺,壺底的浮雕在午後的陽光裡泛著溫潤的光。那個女人還是那個表情,嘴角微微抿著。林太太忽然覺得,她不是在哭,也不是在笑,她是在等。等了很久很久。她對著電話說了一句:“不用出高價。原價就行。你來拿吧。”

三天後,一個頭發花白的義大利老人敲響了他們的門。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舊夾克,手裡拄著一根木柺杖,眼眶紅紅的,像是一路都在忍著眼淚。林太太把那把壺仔細包好,雙手遞給他。老人接過去的時候,兩隻手都在抖。他當著林太太的面打開了包裝紙,捧出那把錫壺,翻過壺底,用手指輕輕地摸了摸浮雕上那張臉。然後他低下頭,嘴唇貼著壺底,低聲說了一句義大利語。林太太聽清了——他說的是:“對不起,讓你等了這麼久。”

老人走後,林太太關上門,靠在門板上,長長地呼了一口氣。她轉過頭看了看客廳。夕陽從百葉窗的縫隙裡照進來,落在沙發上,落在地毯上,落在茶几上那個空蕩蕩的位置上。家裡忽然安靜得不正常——不是那種陰森的安靜,是一種踏實的、溫暖的、終於可以放鬆下來的安靜。她說不上來,但她就是知道,那個女人走了。她回家了。

從那以後,林太太家裡再也沒有出現過那個穿舊式裙子的女人。再也沒有人在沙發上坐著,再也沒有腳步聲,再也沒有窗簾後面窸窸窣窣的動靜。林先生有時候半夜起來上廁所,還會下意識地往客廳看一眼——沙發上什麼都沒有,只有月光照在米白色的布面上,乾乾淨淨的,像新的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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