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炮!”炮組組長聲嘶力竭地重複命令。
“咚、咚、咚……”
完成裝填的五管轉膛炮再次發出死亡的怒吼!這一次,炮口微微壓低,炮彈如同長了眼睛般,精準地掃過那艘海滄船的甲板和水線附近。
1.1公斤重的實心鐵彈在密集的人群中硬生生犁開一道道血肉衚衕,白的腦漿、紅的鮮血、斷裂的殘肢和破碎的兵器四處噴濺,將甲板瞬間化作了阿鼻地獄。更有炮彈精準地命中了水線附近的船殼,鑿開巨大的破洞,冰冷的海水瘋狂湧入。
這艘海滄船的命運已然註定。在又一陣令人頭皮發麻的木頭斷裂聲後,它的龍骨再也無法承受連續的沉重打擊,終於斷為兩截,船體迅速傾覆,帶著滿船的哀嚎與絕望,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沉入蔚藍的海水之下,只留下一個巨大的漩渦和漂浮的雜物。
幾乎在轉膛炮二次開火的同時,“噔噔噔……”兩門多管手動機槍也開始發威,那標誌性的如啄木鳥鑿木的聲響驟然響起。
14.7×68毫米大口徑黃銅被甲鉛心圓頭彈,如同灼熱的金屬風暴,瞬間籠罩了那些試圖從兩翼包抄過來的快船和蜈蚣船!這些小巧靈活的船隻,在多管手動機槍高達每分鐘兩百發的射速面前,成為了最好的活靶子。
由上而下的掃射,讓子彈的威力得到了最恐怖的釋放。船殼如同被巨錘砸擊般木屑紛飛,瞬間出現無數篩孔般的彈洞。而船上的海盜、槳手、弓手,其血肉之軀在這等火力下,更是如同熱刀下的黃油,不堪一擊。子彈輕易地穿透人體,帶出大股的血肉和碎骨,往往一發子彈就能造成數個傷亡。慘叫聲、哭嚎聲、落水聲此起彼伏,海面被迅速染紅,幾艘小船上頃刻間便再無站立之人,變成了漂浮的棺材和人間煉獄。
眼前這條看似笨重的大福船,在這些死裡逃生的海盜眼中,已然化身為一頭渾身尖刺、不停噴吐死亡火焰的洪荒海怪!這還怎麼打?
“跑啊!”
不知是誰發了一聲喊,剩餘的海盜船,包括那艘僅存的海滄船,瞬間鬥志全無,紛紛拼命調轉船頭,只恨爹孃少生了兩片帆、十支槳,只想儘快逃離這片死亡海域。
然而,海上不同於陸地,無論是依靠風帆還是人力划槳,想要在高速行進中完成調頭絕非易事,需要足夠的時間和空間。這恰恰給了殺得興起的崔祿及其手下絕佳的追擊機會。
崔祿興奮地大吼:“想跑?沒那麼容易!三七炮,給老子點名。機槍,掃那些划槳的!”
艏樓的哈開奇斯轉膛炮在炮手熟練的操縱下,不停地微調射界,如同死神的指標,指向一艘艘試圖逃竄的敵船。兩名彈藥手滿頭大汗,拼命地將一發發黃澄澄的37毫米炮彈壓入十發彈匣,裝填手則捧著裝滿的彈匣在一旁緊張待命,炮上的彈匣一旦打空,便以最快速度進行更換,確保火力的持續性。
“咚、咚!”一艘落在後面的蜈蚣船捱了兩發炮彈,第一發直接將其狹窄的船身炸成兩截,第二發則在落水的人群中爆炸,激起混合著血肉的沖天水柱。
唯一倖存的那艘海滄船,船帆已被打破多處,速度大減,船艉樓更是被一發炮彈削去一角,它拼命做著之字形機動,試圖規避,但在射速和精度都遠超時代的速射炮面前,這一切都是徒勞。連續幾發炮彈命中其水線附近和舵葉,它最終也難逃沉沒的命運。
多管手動機槍則持續不斷地用彈雨洗禮那些速度較慢的快船,打斷他們的船槳,收割著船上任何還能活動的生命。
這場不對稱的海上遭遇戰,從開始到結束,不到一刻鐘。劉家派來偷襲的船隊,除了兩三艘見機得快、位置靠後的小船僥倖逃脫外,主力幾乎全軍覆沒,盡數沉入海底,成了魚蝦的餌料。
海上炮聲隆隆,硝煙瀰漫,那些原本航行在這片海域的商船都被這突如其來的激烈戰鬥嚇壞了,紛紛驚恐地調轉航向,遠遠避讓,唯恐遭到池魚之殃。
就連十數里外的登州水城也被驚動了。城頭上值守的明軍百戶最初聽得海面炮聲如雷,還以為是大股倭寇或海盜前來攻城,嚇得幾乎癱軟,一邊連踢帶打地驅趕著手下那些面黃肌瘦的兵丁上城防守,一邊連滾爬下城樓,派人火速去向更高層的官長稟報。
數百名衣衫襤褸、兵器破舊的衛所兵亂鬨鬨地湧上城頭,有的找不到自己的防守位置,有的甚至拿錯了兵器,各種混亂和狀況讓那名百戶欲哭無淚,這就是承平日久、缺乏操練的惡果。然而,放眼當下大明,各處衛所官兵,狀況大抵如此。
所幸,海面上那陣駭人的炮聲來得快,去得也快,不久便徹底平息,並未向著水城方向而來。城頭上的百戶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猶豫半晌,最終還是派了幾艘小小的哨船,磨磨蹭蹭地駛出水門,前往查探情況。
而當這幾艘明軍哨船膽戰心驚地駛近交戰海域時,只看到“鎮東”號大福船和兩條沙船已經結束了戰鬥,正從容不迫地向著水城外的民用碼頭區靠幫,彷彿剛才那場一邊倒的屠殺從未發生過。
很快,潘滸就從崔祿派來報信的水兵口中,得知了大福船遭遇襲擊並大獲全勝的訊息。確認己方船隻人員無一損失,他懸著的心徹底放回了肚子裡。他當即對前來報信的水兵指示道:“回去告訴崔祿,此次臨敵指揮有方,記大功一次!大福船炮組,每人賞銀五十兩!‘鎮東’號、‘長山’號全體船員,集體記功一次,每人賞銀五兩!”
他頓了頓,語氣轉為嚴肅,“再帶句話給崔祿,此戰雖勝,但不可有絲毫懈怠!務必加強警戒,尤其是夜間,須得多派哨兵,增派巡邏班次,嚴防敵人惱羞成怒,趁夜發動偷襲!”
“是!謝老爺恩典!屬下必定一字不落,轉告崔船長!”報信水兵激動地立正,行了一個潘滸制定的新式軍禮,聲音洪亮地保證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