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那裡找一個人。”
“誰?”
“你不認識的人。”
黃天祥又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他彎下腰,從木板下面拿出一張破舊的圖紙,攤在方文鏡面前。
“這是我在年輕的時候畫的蓬萊島附近的海圖。上面標著暗礁的位置、航行的路線、可以停靠的地方。我畫了這張圖之後,就再也沒有用過它。今天,我把它給你。你拿去吧。”
方文鏡接過海圖,仔細地看了看。圖很舊,紙已經泛黃了,邊角都磨破了,可上面的線條還很清楚。一條彎彎曲曲的航線,從福建的海岸出發,繞過幾個小島,穿過一片暗礁密佈的海域,最後到達一個標註著“蓬萊”兩個字的島。
“謝謝你。”方文鏡把海圖小心地摺好,塞進懷裡。
“不用謝。”黃天祥看著他,“我只想告訴你一句話——不要去。那裡不是人待的地方。我年輕的時候去過一次,差點死在那裡。那裡的人,跟咱們不一樣。他們不講道理,只講銀子。你有銀子,你就是爺。你沒銀子,你就是狗。”
方文鏡點了點頭。“我記住了。”
他轉身要走,黃天祥又叫住了他。
“等一下。你去蓬萊島,如果見到了一個叫‘陳先生’的人,你告訴他——老黃還欠他一頓飯。讓他有空來福州,我請他吃海鮮。”
方文鏡回過頭,看著黃天祥。“陳先生是誰?”
黃天祥笑了笑,沒有回答。他彎下腰,又拿起工具,繼續修他的船。
方文鏡站在院子門口,看了他一會兒,然後走了。
十二月初十,秦夜在福州府的客棧裡,把黃天祥的那張海圖攤在桌上,看了整整一個上午。
海圖上標註的航線很詳細,可也很危險。從福建出海,先往東南方向走三天,到一個小島。那個島上有一個淡水泉,可以補充淡水。然後從那裡繼續往東南走,穿過一片暗礁密佈的海域,再走五天,就到了蓬萊島。
暗礁是最大的危險。海圖上標著幾十個暗礁的位置,可黃天祥在圖的旁邊寫了一句——“暗礁每年都在變,此圖僅供參考。”
僅供參考。也就是說,這張圖只能告訴你大概的方向,真正到了海上,還得靠經驗、靠運氣。
秦夜把海圖摺好,放在桌上。
“方文鏡,你覺得我們能找到蓬萊島嗎?”
方文鏡想了想。“陛下,臣覺得能。黃天祥年輕的時候去過,說明那條路是走得通的。他雖然不願意帶我們去,可他把海圖給了我們。我們只要照著海圖走,小心一些,應該能找到。”
“可海圖上說,暗礁每年都在變。”
“是。所以臣覺得,我們不能只靠這張圖。我們還需要找一個熟悉那片海域的人做嚮導。如果沒有嚮導,光靠一張二十年前的舊圖,太危險了。”
秦夜點了點頭。“可黃天祥不願意去。他認識的人裡,還有誰去過蓬萊島?”
方文鏡搖了搖頭。“臣問了他,他說他認識的人裡,除了他之外,沒有人去過。那些去過的人,要麼死了,要麼失蹤了,要麼不願意再提這件事。”
秦夜沉默了一會兒。
沒有人願意去。沒有人敢去。那片海域,在所有人的嘴裡,都是一個危險到讓人不敢靠近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