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夜點了點頭。
他回到乾清宮裡,走到書案前,拿起那個封著考題的信封,拆開封口,把裡面的紙抽出來,又看了一遍。
三道策論題,他斟酌了很久才定下來的。每一道題都關乎國計民生,每一道題都沒有標準答案。他要看的不是考生寫得多漂亮,是考生想得多深、多實在。
他把紙摺好,放回信封裡,重新封好。
明天就靠你們了。他想。希望你們能給朕一些驚喜。
二月初二,龍抬頭。
恩科開考的日子。
天還沒亮,秦夜就起來了。他穿上了一身常服,沒有穿龍袍,沒有戴冕冠,像一個普通的讀書人一樣,走出乾清宮,往考場的方向走去。
考場設在貢院,離皇宮不遠。秦夜到的時候,天剛矇矇亮,貢院門口已經站了黑壓壓一群人——都是從各地趕來參加恩科的考生。他們有的在低聲交談,有的在閉目養神,有的在翻看隨身帶著的筆記,有的在東張西望地打量周圍的環境。
秦夜沒有驚動任何人。他站在人群后面,遠遠地看著那些人。
他看到了一張張年輕的臉,有的意氣風發,有的忐忑不安,有的鎮定自若。他們的衣服有新的有舊的,有綢緞的有粗布的,可他們的眼睛都是亮的。
貢院的門開了,考官們走了出來,開始叫名字。一個一個地叫,一個一個地進。秦夜看著那些人排著隊走進去,消失在貢院的門裡,心裡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感覺。
這些人,就是大乾的未來。
他轉身,往回走。
“陛下,不進去了?”陸炳跟在他身後,輕聲問。
“不進去了。朕在,他們會緊張。”秦夜笑了笑,“讓他們安安心心地考吧。朕在宮裡等著看他們的卷子。”
他走回乾清宮的時候,太陽已經升起來了。金色的光灑在琉璃瓦上,閃閃發亮。秦夜站在乾清宮門口,看著那些光,心裡很平靜。
考試要考兩天。兩天之後,他就能看到那些卷子了。那些藏在鄉野裡的明珠,會不會在那些卷子上發光?
他相信會的。
二月初四,恩科結束。
所有的卷子都被收進了乾清宮,堆在秦夜的書案上,整整一大摞。秦夜沒有讓考官先閱卷,他要親自看。
他坐下來,拿起最上面的一份卷子,翻開,一個字一個字地看。
寫得好的,他在旁邊畫一個圈。寫得不好的,他放在另一邊。有真知灼見的,他把卷子抽出來,單獨放在一旁。滿紙空話的,他直接淘汰。
他看了整整兩天兩夜,眼睛熬得通紅,腰背坐得僵硬,可他不敢停。因為每一份卷子背後,都站著一個人。一個趕了很遠的路、熬了很多年、賭上了一輩子的人。他不能辜負他們。
二月初六,秦夜把所有卷子看完了一遍,挑出了三十七份寫得好的。
“林相,你再看一遍這三十七份。看看朕有沒有看走眼的。如果有,你提出來。如果沒有,這三十七個人,就是恩科錄取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