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瘦了不少，也黑了不少，可精神很好。走進乾清宮的時候，步子很輕快，臉上帶著一種藏不住的笑意。
“陛下，臣回來了。”
“江南的事辦完了？”
“辦完了。各地的商會都已經組建起來了，登記造冊的工作也完成了七七八八。剩下的那些地方，臣已經安排了人手去辦，明年開春之前應該能全部完成。”
“有沒有遇到什麼阻力？”
“有。可不大。”方文鏡坐下來，端起茶喝了一口，“江南的那些商人，一開始聽說要登記造冊、要接受檢查，確實有些不滿。可臣跟他們講清楚了一個道理——只要規規矩矩做生意，朝廷就不會為難他們。而且登記造冊之後，他們的生意反而更好做了。因為有官府背書，他們的信譽更高了，跟外地的商人做生意也更容易了。”
“所以他們就接受了？”
“大部分人接受了。也有幾個刺頭，臣把他們抓了，審了審，發現他們跟海會有舊賬。該罰的罰了，該關的關了。剩下的就都老實了。”
秦夜笑了。“你做得好。”
“替陛下做事，是臣的分內之責。”方文鏡放下茶碗，“陛下，臣這次回來，還有一件事想跟陛下說。”
“什麼事？”
“臣在江南的時候，遇到了一個老人。那個人姓黃，是一個老書生，教了一輩子的書。臣跟他聊了幾次，發現他的見識很廣。他說，大乾現在最大的問題，不是海會，不是貪官，不是軍備，而是人心。”
秦夜的手指頓了一下。“人心？”
“他說，大乾的百姓，太多年沒有見過希望了。他們習慣了被欺負、被剝削、被忽視。他們不相信朝廷會管他們，不相信皇帝會為他們做主。他們只有等——等天災過去，等人禍過去，等日子慢慢好起來。他們不會主動去爭取什麼，因為他們不敢。”
秦夜沉默了一會兒。
“他說得對。”
“臣也覺得他說得對。”方文鏡說，“所以臣想，也許除了整頓吏治、軍備、商貿之外，陛下還需要做一件事——讓百姓相信，朝廷是真的在為他們做事。讓他們知道，他們的皇帝不只是坐在乾清宮裡批摺子，他也會走出宮門，走到他們中間去。”
秦夜點了點頭。
“朕也在想這件事。十月初五那天，朕出宮走了一趟，看到了很多百姓。他們不認識朕，可他們過著自己的日子，安穩、踏實。朕想讓他們知道，他們能過上安穩踏實的日子，不是因為他們運氣好，是因為有人在替他們撐著。”
“那陛下打算怎麼做？”
“朕打算從明年開始，每年春天都出宮巡遊一次。不走遠，就在京城附近。讓百姓們看到朕，也讓朕看到百姓們。朕想讓他們知道——他們的皇帝是活人，不是廟裡的泥像。”
方文鏡笑了。“陛下這個主意好。臣全力支援。”
秦夜看著他，心裡湧起一股暖意。
“方文鏡，你回來得正好。朕正想找人商量一下明年巡遊的事。你留下來，幫朕出出主意。”
“臣榮幸之至。”
十一月初，張晗送來了一份新的摺子。
摺子是他整理的海會案卷的總結報告，厚厚的幾十頁，把整個案子的來龍去脈、涉及的人數、追回的贓款、處理的案件都寫得清清楚楚。
秦夜花了兩天時間看完，看完之後，他合上摺子，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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