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了。不是那種因為高興才有的笑,是一種溫暖、踏實、像是被人惦記著才會有的笑。
“馬公公,朕明年春天巡遊的時候,想去一趟南邊。去看看朕的姑姑。”
馬公公點了點頭。“陛下想去,老奴就安排。走哪條路,帶多少人,什麼時候出發,老奴都記下來。”
“不用帶太多人。就帶幾個親近的。就像上次一樣。”
“老奴記下了。”
秦夜把信摺好,放進那個木盒子裡——那個裝著祖父遺物的木盒子。他把盒子放回書案旁邊的架子上,然後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的天很藍,雲很白。銀杏樹的最後幾片葉子還在樹枝上掛著,像幾面小小的旗幟,在風中飄揚。
秦夜看著那些葉子,心裡很平靜。
他還有事情要做。還有很多年可以去做。他不急,他慢慢來。
一步一步地走。
總會走到他想去的地方。
十二月,京城下了第一場雪。
雪不大,薄薄的一層鋪在琉璃瓦上,像撒了一層鹽。乾清宮院子裡的那棵銀杏樹已經完全光了葉子,只剩下光禿禿的枝幹,在雪中挺立著,像一個沉默的守護者。
秦夜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雪,心裡想著很多事。
他想起了一年前,也是這個時候,他坐在這間屋子裡,滿腦子都是海會的陰謀、天道盟的復仇、蒙鶯的秘密。那時候他的心裡像壓著一塊大石頭,喘不過氣來。
現在那塊石頭已經被搬開了。不是沒有了,是他已經習慣了它的重量。他學會了帶著它一起走路,帶著它一起吃飯,帶著它一起睡覺。它不再讓他喘不過氣來,它成了他身體的一部分。
“陛下。”馬公公的聲音在身後響起,“今天晚上是小年夜,御膳房做了餃子。陛下要不要吃一些?”
“好。端來吧。”
馬公公端著一盤熱騰騰的餃子進來,放在秦夜面前。餃子是豬肉白菜餡的,皮薄餡大,冒著白煙。秦夜拿起筷子,夾了一個放進嘴裡,嚼了嚼,嚥了下去。
“味道不錯。今年的餃子比去年的好。”
馬公公笑了。“去年陛下胃口不好,吃什麼都沒味道。今年不一樣了,陛下心情好了,胃口也開了。”
“今年確實比去年好。”秦夜又夾了一個餃子,“去年這個時候,朕還在愁海會的事。今年海會已經沒了,朕可以安心過個好年了。”
“那陛下今年打算怎麼過年?”
“朕想好了。除夕那天,把林相、張晗、蘇驍、方文鏡、陸炳都叫來,還有恆兒,就在乾清宮裡吃一頓年夜飯。不要鋪張,簡簡單單的幾道菜就好。朕想跟他們聊聊天,說說話,好好過一個年。”
馬公公點了點頭。“老奴這就去安排。”
秦夜放下筷子,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茶是熱的,香氣清冽。他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雪,心裡很平靜。
這一年經歷了很多事。好的、壞的、高興的、難過的、驚心動魄的、平平淡淡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