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累。怎麼能不累。可不能說。說了,身邊那些人就會擔心。他們已經在替朕扛了,朕不能讓他們再替朕操心。”
蒙鶯沒有說話,只是拍了拍他的手背。
兩個人就那麼並肩坐在石階上,看著遠處的山影和天邊漸沉的夕陽。山風吹過來,帶著草木和泥土的氣息,還有一絲不知名野花的甜香。
“姑姑,你這些年,一個人在山上,是不是很孤單?”
蒙鶯沉默了一會兒。
“孤單。可習慣了。人這一輩子,有些路只能一個人走。走完了,就好了。”
秦夜看著她,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酸楚。
“你還有我。還有恆兒。我們以後會經常來看你。”
蒙鶯笑了,眼角有細碎的淚光,可她沒有擦。“好。那我就在山上等著你們。我還硬朗著呢,再活幾年沒問題。”
秦夜握住她的手,沒有再說話。
山風繼續吹著,夕陽繼續沉落著。遠處的天空被染成了一大片橘紅色,像是誰打翻了一罐顏料。那些顏色慢慢地變深、變暗,最後融進了夜色裡。
秦夜和秦恆在山上的第四天早上,準備下山了。
秦恆站在宮殿門口,拉著蒙鶯的手,捨不得放開。蒙鶯蹲下來,替他整了整衣領,又擦了擦他臉上沾的一點灰。
“回去好好讀書,好好練武,聽你父皇的話。”
秦恆用力地點了點頭。“姑祖母,我下次還來看您。”
“好。姑祖母等你。”蒙鶯站起來,看著秦夜,“路上小心。到了京城,給我捎個信。”
“好。姑姑保重。”
秦夜拉著秦恆的手,沿著山路往下走。走到半山腰的時候,他回過頭,看了一眼山頂。蒙鶯還站在宮殿門口,白色的袍子在晨光中格外顯眼。她朝他們揮了揮手。
秦夜也揮了揮手,然後轉過身,繼續往下走。
秦恆跟在他身邊,走了一會兒,忽然開口了。“父皇,姑祖母一個人住在那麼高的山上,不冷嗎?”
秦夜想了想。“山上是比山下冷一些。可她習慣了。而且,山上也有好處——安靜,沒有人打擾她。她喜歡安靜。”
“那等她老了,走不動了怎麼辦?”
“到那時候,朕把她接到京城來。讓她住在宮裡,天天都能看到你。”
秦恆點了點頭,好像放心了一些。
父子倆默默地走了一段路,秦恆又開口了。“父皇,姑祖母說,太爺爺是一個很好的人。可他沒能做成自己想做的事。”
“嗯。”
“那太爺爺會不會很遺憾?”
秦夜沉默了一會兒。“也許吧。可他不會後悔。因為他做了他該做的事,盡了全力。一個人如果盡了全力,就算結果不如意,也不該後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