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文沒有回答。他站在那裡，依然安靜，依然端正。但他的目光似乎比剛才柔和了一點點——那種評估律者的審視感消退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某種更接近我在接受一個新的未知變數的、緩慢的適應狀態。
“但是，我在你身上察覺到了律者的氣息。”
林墨羽的嘴角抽動了一下。他張了張嘴，又閉上，然後重新張開的時候，聲音裡帶著一種我在努力維持理性但我的理性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崩塌的乾澀。……我？律者氣息？你搞錯了吧？我就是一個普通人，每天吃飯睡覺打遊戲——
我在這裡。螢幕裡的凱文依然保持著那個端正的站姿，他的目光落在林墨羽身上，沒有移開。我能直接讀取你周圍的資料流，也能初步解析你體內的資訊殘留，資料不會說謊。他停頓了一下，像是在確認什麼，然後繼續。那道氣息殘留的時間很長，不是一次兩次接觸能形成的。它已經與你融合了相當長的一段時間。
林墨羽的腦子飛速運轉著。他的目光下意識地轉向沙發上蜷縮著的三個小隻——愛莉、小識、梅比烏斯——她們依然睡得正沉，他快速排除了一件事。
是小識？他壓低聲音，手指指向灰白色的那團。她就在我身邊待了挺久了，會不會是她身上的律者氣息沾到了我——
不是識之律者。凱文的聲音沉穩而確定，識的氣息我認得，如果她潛伏在你身邊，我第一時間就會知道。
林墨羽的手指又移向粉色的那團。那愛莉——她是始源之律者，會不會是因為她——話說到一半，他自己也覺得不太對勁。
也不是始源。凱文說。始源的氣息不會與你融合到這個程度。那道氣息的來源不在你身邊的任何一個人身上。
林墨羽的手指停在了半空中。他的目光還落在愛莉蜷縮的小小身體上，但凱文的話像一塊石頭一樣砸進了他的意識裡，激起一圈圈的漣漪。不是小識，不是愛莉——那還能是誰？
那道氣息，凱文的聲音再次響起來，帶著一種我在陳述一個結論的平直，屬於第十二律者，侵蝕之律者。
林墨羽的瞳孔收縮了。
他的目光猛地轉向手機螢幕，轉向凱文和梅所在的那片藍紫色光芒。侵蝕？我身上有侵蝕的氣息？他的聲音帶著一種我在確認一個不可能的事實的、微微拔高的音調。但這怎麼可能——我——我從來沒有接觸過侵蝕之律者，她根本就沒從往世樂土裡出來過——
你說得對。凱文沒有否認。他頓了一下，目光從林墨羽身上移開，掃向沙發方向——掃向那個蜷縮在沙發角落裡的粉色身影，然後重新落回林墨羽臉上。如果那道氣息已經與你磨合了足夠長的時間——長到能與你自身的特徵完全融合——那麼它就不會以接觸殘留的形式存在，而是以共同存在的形式存在。
客廳裡安靜了，只有窗外遠處偶爾傳來車輛駛過的聲音，遙遠而模糊。林墨羽的呼吸變慢了，他的目光正在從手機螢幕移向沙發的方向——移向那個粉色的、小小的、正蜷縮在沙發墊上睡得香甜的身影。
他想起了一些事情。
他想起了愛莉第一次從手機裡出現的時候，他想起了她每天早上擠在他床上搶被子的樣子，想起了她變小之後一頭扎進他懷裡的觸感，想起了她軟糯的聲音叫著他小墨羽時的語調。那些畫面在他腦海裡一幀一幀地閃過，每一個都溫暖、明亮、帶著粉色頭髮特有的那種柔軟的光暈。
然後他想起了另一件事。
他從來沒有真正確認過她的身份。她出現在他的手機裡，說她是愛莉希雅，他就信了。他從來沒有懷疑過——從來沒有想過如果她不是愛莉希雅呢這個可能性。
他的目光落在沙發上那個粉色的小身影上。她側躺著，一隻手搭在臉頰旁邊，嘴角微微彎著，像是在做一個美好的夢。她的呼吸均勻而綿長，胸口的起伏隔著薄薄的睡衣布料清晰可見。
一個毛骨悚然的想法從他的後腦勺升起來，沿著脊椎往下爬，像是一隻冰涼的、正在緩慢移動的手。
如果——
如果一直和他在一起的那個愛莉希雅，從始至終都不是愛莉希雅呢？
如果那個每天早上擠在他床上、搶他被子、叫他小墨羽、用那種溫暖到讓人想要投降的目光看著他的粉色身影，其實一直都是一層精心編織的偽裝呢？
如果侵蝕之律者——那個誕生於資料之中、以資訊和存在為食的第十二律者——從一開始就模仿了愛莉希雅的樣貌、聲音、性格，然後安靜地潛伏在他身邊，等待某個他還沒有意識到的時機呢？
林墨羽的指尖涼了下來。他的目光還鎖在沙發上那個粉色的小身影上，但他正在用一種全新的、帶著審視的目光重新打量她——那個蜷縮的姿態，那個呼吸的節奏，那個嘴角微彎的弧度——每一個細節都在他的注視下變得可疑起來。
……侵蝕之律者，他的聲音低啞得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她，能模仿別人到什麼程度？
螢幕裡的凱文沉默了片刻。她可以完美複製一個人的外表、聲音、行為模式，甚至記憶。他回答得平靜，像在陳述一個已知事實。如果她願意，她可以讓你永遠發現不了。
？嗎雅希莉是的真，
）續待完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