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羽的表情在那一瞬間出現了一個極其細微的變化。不是，也不是，而是一種更微妙的、像是正在確認自己有沒有聽錯、又像是正在讓那個聽錯的可能性在空氣中自行消散的狀態。……你說什麼？
穿女裝。
林墨羽：“？？？”
他的目光從識之律者臉上移到愛莉希雅臉上，又從愛莉希雅臉上移回識之律者臉上，像是在尋找一個可以讓他確認這是玩笑的訊號。
但那個訊號沒有出現。識之律者的嘴角還掛著那個弧度，愛莉希雅的表情也沒有任何要收回的跡象。
不是，等——他的聲音在那一瞬間出現了一個斷裂，像是一根正在被拉長的弦在某個點上遇到了阻力，所有的餘音都卡在了那個位置上，——你們認真的？
我從來都是認真的。識之律者聲音平穩，像是在陳述一個不需要再確認的事實，然後她已經邁出了第二步。愛莉希雅也動了，動作比識之律者更輕，像是早就知道該在什麼時候加入，不需要多餘的確認。她繞過書桌的邊角，在識之律者到達林墨羽座位前方的那一瞬間，她剛好站在了識之律者側後方，形成了一個不需要額外調整位置的夾角。
你們——林墨羽的身體開始往後縮，不是，而是坐著的椅背正在承受一個向後的壓力。他的後背已經貼上了椅背，椅背也已經到了極限角度，但他的身體還在試圖繼續向後移動，——別過來——有女變態——
女變態在哪？識之律者的聲音帶著一種我在確認目標的平穩，她的目光在房間裡掃了一圈，然後落回林墨羽臉上，我沒看到。
她在那——林墨羽的手指指向識之律者，你——你別過來——
識之律者的手已經伸出來了。不是，更像是在測量一個距離，確認自己需要伸到什麼程度才能碰到目標。她的手指觸到了他的肩膀，力道不算大，但足夠讓他感覺到正在被施加約束。你說了不反悔。
我沒反悔！我只是在確認——他的聲音在那句話的中間部位出現了一次切換，像是意識到自己正在進入一個無法透過爭辯繞開的區域，正在試圖尋找一個可以讓流程暫停的訊號，——確認你們是不是——
是不是什麼？愛莉希雅的聲音從側後方傳來，平穩，像是她已經在同一個位置站了一段時間，正在等他把句子完整地放出來。
林墨羽的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像是一條被擱淺在岸上的魚，正在試圖透過某種方式讓自己重新回到水線以下。——確認你們是不是認真的。他終於把這句話放出來了，聲音比他預想的更輕。
我是認真的。識之律者的聲音帶著那種我已經確認過的平穩，愛莉也是。所以你現在只有兩個選擇。一，自己站起來，走到那邊，把裙子穿上。二——
二是什麼？
二是我幫你。識之律者的聲音還是那麼平穩，你選哪個？
林墨羽沉默了。他的目光在識之律者和愛莉希雅之間來回了一次，像是在評估這兩條路的最終匯合點是不是同一個位置。然後他像是想通了什麼，他的身體從椅背上直起來，動作不算快，但每一步都像是一個已經被確認過的流程。……我自己來。
識之律者的手從他的肩膀上移開了。愛莉希雅也向後退了半步，讓出了通往走廊另一側的空間。
林墨羽站起來，從她身邊走過。在路過她的時候，他的腳步頓了一下，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像是正在說一個不想讓第三個人聽到的句子：……裙子在哪？
識之律者的目光沒有移動，但她的嘴角動了一下——弧度很小，像是一根被輕輕撥動的弦，只振動了一瞬就被按住了。床沿上。黑色那條。
時間過去了一段，具體多長，沒有人去記。只是一段足夠讓他完成一些準備的間隔——像是有人花時間確認了每一件物品的狀態，確保它們能夠在被需要的時候正常使用。
門再次開啟的時候，林墨羽站在門口。黑裙子長度剛好到腳踝上方，裙襬垂落時沒有多餘晃動，像是被裁量過的。假髮末梢垂到腰際，在空氣中形成一個平緩的弧度，沒有明顯的偏移。他的表情被遮掩了大半——不是因為他做了什麼遮擋，而是因為他沒有做任何動作。他站在那裡，像是一道剛被完成、還沒有被命名的產物。
識之律者看懵了，她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然後………
“ohhhhhhhhh！”
就在這時，門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