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師,我並非刻意闖入此地,而是一路追蹤著你的氣息而來。”風堇連忙開口,眼神變得無比認真,語氣急切卻又帶著十足的誠懇:“我此次冒險深入地底,追尋你的蹤跡,甚至不惜與黑潮傀儡纏鬥,並非只是為了馳援老師,更是有一件至關重要的事,想要懇請老師為我作證,為緹寶洗刷冤屈。”
“緹寶?”那刻夏微微蹙眉,口中默唸這個名字,眼中閃過一絲瞭然與複雜,隨即輕輕嘆了口氣,神色變得凝重起來,“我知道你說的那個孩子,那個在城邦街角,靠著賣火柴艱難求生的小姑娘。”
風堇聞言,眼中瞬間亮起一絲希望的光芒,連忙點頭:“沒錯,就是緹寶!如今整個城邦都將她視作災厄,認為她的出現會給城邦帶來無盡的災難,逐火之蛾的不少成員,甚至城邦裡的普通民眾,都對她避之不及,處處排擠刁難,可那些災難根本與她無關,她只是一個無辜的孩子,從未做過任何傷害他人的事!”
她越說語氣越是急切,上前一步,緊緊盯著那刻夏的眼睛,滿是期盼地說道:“老師,你是備受敬重的理性半神,更是樹庭的古老存在,你的話語在城邦之中極具分量。我懇請老師,能夠在眾人面前為緹寶說一句話,證明她並非所謂的災厄,還她一個清白,讓她能夠在城邦裡安穩活下去,不再遭受那些無端的指責與傷害。”
那刻夏聽完風堇的話,沒有立刻回應,而是緩緩低下頭,目光落在腳下佈滿青苔的石階上,陷入了沉思。
翠綠的理性神力在他周身輕輕流轉,似在梳理著繁雜的思緒,通道內的氣氛一時變得安靜下來,只有陰冷的風輕輕掠過,帶起一陣細微的聲響。
良久,他才緩緩抬起頭,眼中滿是複雜的情緒,有惋惜,有無奈,還有一絲難以言說的沉重,輕聲開口道:“關於緹寶的身世,我遠比城邦裡的其他人清楚。她並非普通的凡人孩童,而是曾經執掌律法秩序的刻律德菈時期麾下最忠誠的舊臣,是留存至今,為數不多的古老黃金裔。”
“黃金裔……”風堇輕聲呢喃,心中滿是震撼。她雖隱約覺得緹寶身世不一般,卻從未想過,她竟然也是一位黃金裔。
“是啊,黃金裔。”那刻夏的聲音帶著濃濃的唏噓與感慨,彷彿在追憶一段遙遠而滄桑的過往,“每一位黃金裔天生就揹負著對抗崩壞,拯救世界的使命。大多數黃金裔皆是在對抗崩壞的途中失去年輕的生命,活下去的黃金裔也基本上被感染了崩壞病使其有了天生的缺陷。”
他抬眼看向通道深處,眼神悠遠,語氣愈發沉重:“誰能想到,曾經高高在上、守護世間秩序的黃金裔後裔,如今竟會淪落到在城邦的街角,靠著售賣一根根微不足道的火柴,艱難求生,食不果腹,居無定所,還要承受著‘災厄’的汙名,被所有人排擠、唾棄。每每看到那個孩子蜷縮在街角,凍得瑟瑟發抖,卻依舊努力擦亮火柴,尋找一絲溫暖的模樣,我心中便滿是不忍。”
風堇靜靜聽著,眼眶微微泛紅,心中對緹寶的心疼愈發濃烈。她終於明白,緹寶眼底深處那抹與年齡不符的落寞與堅韌,究竟從何而來,那是刻在血脈裡的滄桑,是歷經苦難後的無奈。
“我並非不想幫她,我也曾無數次想要伸出援手,護她周全,可這件事,遠沒有你想的那麼簡單。”那刻夏收回目光,看向風堇,眼中滿是無奈,“你可知,如今城邦議會,乃至逐火之蛾的高層,對刻律德菈時期舊部的態度?尤其是賽飛兒,她對黃金裔、對刻律德菈時期的舊臣,有著極深的成見與牴觸。”
“賽飛兒陛下……”風堇心頭一沉,她自然知道賽飛兒在城邦與逐火之蛾中的地位,那是手握重權、行事果決的女皇,她的態度,足以決定整個奧赫瑪的走向。
“當年的舊事太過複雜,牽扯到秩序的更迭、族群的恩怨,還有無數塵封的秘密。賽飛兒始終認為,刻律德菈時斯的舊部,即便如今落魄,依舊是不穩定的隱患,黃金裔的力量一旦失控,會給城邦帶來新的危機。她對緹寶的牴觸,並非毫無緣由的偏見,而是根植於過往的恩怨與對城邦安危的考量。”那刻夏緩緩說道,語氣中滿是無力,“在她眼中,緹寶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威脅,她絕不會輕易接受緹寶,更不會認同我為緹寶辯解的話語。”
風堇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原本滿心的希望,被這殘酷的現實澆滅了大半。她緊緊攥著雙手,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心中滿是不甘:“可是老師,緹寶她真的很無辜,她從未想過要傷害任何人,她只是想活下去而已,難道就因為她的身世,就要讓她承受這一切不公嗎?”
“我知道,我都知道。”那刻夏輕輕拍了拍風堇的肩頭,眼中滿是憐惜,“孩子,世間的公道,很多時候並非只靠對錯來評判,尤其是牽扯到族群恩怨、權力立場之時,更是身不由己。我身為樹庭的半神,既要守護世間秩序,也要顧及城邦的穩定,不能僅憑一己之私,強行違背眾人的意願,更無法輕易撼動賽飛兒的態度。”
他沉默片刻,看著風堇眼中滿滿的期盼與不甘,終究是心軟了,輕輕嘆了口氣,語氣變得堅定了幾分:“不過,你放心,我不會對緹寶的遭遇坐視不管。這個孩子的遭遇,本就令人心疼,不該揹負這樣的汙名度過一生。”
“我會嘗試在議會之上,在逐火之蛾內部,慢慢為緹寶澄清,拿出我所知曉的證據,說明她的清白,試圖化解眾人對她的偏見,尤其是說服賽飛兒,放下對黃金裔舊部的成見,給這個孩童半神一個活下去的機會。”
然而那刻夏和風堇不知道的是,緹寶早就被黑潮侵蝕成魔神,並最終死在了故鄉的腳下。
說到這裡,那刻夏的語氣又沉了下來,眼中帶著幾分坦誠的無奈,認真地對風堇說道:“我只能向你承諾,我會盡我所能去嘗試,卻無法向你保證,一定能夠幫到緹寶,一定能讓所有人都接納她,還她清白。賽飛兒的態度太過堅決,城邦眾人的偏見也早已根深蒂固,想要扭轉這一切,難如登天,或許我的努力,最終也只會徒勞無功。”
風堇看著那刻夏真誠而無奈的眼神,心中雖依舊滿是擔憂,卻也充滿了感激。她知道,以那刻夏的身份,願意做出這樣的嘗試,已經是盡了最大的努力,畢竟在立場與恩怨的裹挾下,即便是強大的半神,也有諸多身不由己。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中的繁雜情緒,對著那刻夏鄭重地躬身行禮,聲音堅定而誠懇:“多謝老師,即便只有一絲希望,我也心滿意足了。無論最終結果如何,風堇都感激老師的這份心意,只要還有一絲可能,我也不會放棄為緹寶洗刷冤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