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神廟的木門“吱呀”一聲被推開,帶著雨後的溼冷氣息捲了進來。尹志平抬眼望去,只見李莫愁已收起楊過的那件布袍,身上穿回了自己常穿的素色道袍,寬大的袍袖垂落,將身形遮得嚴嚴實實。
趙志敬暗暗腹誹:剛剛看都看了,現在又假裝保守。可這話他只敢在心裡打轉,連一絲不滿都不敢流露。他低著頭,眼觀鼻、鼻觀心,生怕對方看出自己的心思。
只是眼睛不看,心中卻不由自主地想起方才療傷時所見——那被肚兜勾勒出的玲瓏曲線,雪膩肌膚在燭火下泛著的溫潤光澤,與此刻道袍遮掩下的清冷身影形成強烈反差。
“坐吧。”李莫愁抬手示意,目光掃過尹志平與趙志敬,最終落在尹志平身上,“尹道長方才說要去襄陽,現在怕是另有打算吧?”
尹志平在供桌旁的破凳上坐下,指尖摩挲著微涼的凳面:“李仙子何出此言?”
“何出此言?”李莫愁輕笑一聲,笑聲裡帶著幾分洞悉,“你若真想走,方才療傷結束便該動身,何必守在門外等我調息?”
尹志平見她點破,索性不再遮掩,坦然道:“實不相瞞,我等確有要事在身。黑風盟近年勢力漸大,暗中勾結奸佞,更有傳聞他們扶持了個‘假皇上’,擾亂朝綱。此事關乎國本,若李仙子知曉內情,還望告知。”
“假皇上?”李莫愁眼中閃過詫異,顯然是頭一次聽聞,眉頭瞬間蹙起,“竟有這等事?”
尹志平便從皇宮中的異狀講起,還提到自己暗中探查時發現的種種蛛絲馬跡,語氣中帶著幾分凝重。李莫愁靜靜聽著,神色漸漸變得嚴肅起來。
她沉默片刻,忽然抬眼道,“若你說的是真的,我這裡倒有個線索。追殺我的黑風盟頭目,全名喚作完顏金世隱,乃是金國餘孽。我先前一直納悶,他一個前朝遺族,怎會與黑風盟牽扯甚深……”
她話鋒一轉,眼中閃過明悟:“若這假皇上是金國後裔,一切便說得通了。”
她轉向尹志平,神色漸沉,“這金世隱在黑風盟的地位,僅次於賈似道。那老賊雖被當做棄子,卻在倒臺前,為了保命。將半數密探名冊交給了金世隱——如今黑風盟在朝廷的眼線,十有八九由他掌控。”
尹志平指尖猛地收緊。密探名冊?若能拿到這個,便能順藤摸瓜揪出黑風盟在朝中的內應,假皇上之事或許也能迎刃而解。他強壓下心頭的悸動,沉聲道:“我們若能擒住金世隱,說不定能逼他交出名冊。”
“擒他?”李莫愁放下茶碗,碗底與桌面碰撞發出輕響,“你可知他是誰的後代?”見尹志平搖頭,她緩緩吐出三個字,“完顏家。”
“完顏?”趙志敬猛地站起身,“是當年佔了我大宋半壁江山的金國皇室?”
“正是。”李莫愁點頭,目光飄向廟外的雨霧,似在追憶往昔,“他是完顏金彈子的曾孫。”
“完顏金彈子?!”尹志平與趙志敬同時驚呼。這個名字在大宋軍民心中,幾乎與“凶神”畫等號——當年朱仙鎮一戰,此人單騎闖陣,以一對紫金錘連殺岳家軍十二員偏將,若非岳雲拼死力戰,藉著他連戰疲憊才險勝半招,怕是真要讓金軍踏過黃河。
尹志平喃喃道,“原來是完顏家的後人。”
李莫愁道,“他先祖完顏金彈子雖以勇力聞名,卻也拜過漢人名師——據傳是蔡京的後人,一手‘破山掌’練得剛柔並濟,連岳飛元帥都曾贊過其章法精妙。金世隱不僅繼承了家傳錘法,更將這掌法練得爐火純青,加上黑風盟的毒術,難纏得很。”
趙志敬聽得臉色發白:“那……那咱們還打不打?我看還是去襄陽搬救兵穩妥。”
“趙道長又怕了?”李莫愁挑眉,“當年完顏金彈子再厲害,不也敗給了岳雲?可見武學之道,從來不是靠祖宗蔭庇。”她話鋒一轉,語氣添了幾分敬畏,“不過要說真正的厲害,完顏金彈子在那人面前,連提鞋都不配。”
尹志平來了興致:“誰?”
“金臺。”
這兩個字一齣,山神廟內霎時靜了下來,只有燭火“噼啪”爆著燈花。趙志敬張了張嘴,半晌才道:“金臺?是那個‘武不過金’的金臺?”
“正是。”李莫愁眼中閃過神往,“自古傳言‘王不過霸,將不過李,武不過金’。霸王項羽力能扛鼎,李存孝驍勇冠絕五代,而在武學上金臺是公認的第一人。”
李莫愁伸出三根手指,語氣帶著幾分神秘,“據傳此人七歲一拳打死過猛虎,十歲能在水面上行走,三十歲時單槍匹馬闖西夏,一拳打碎了興慶府的青銅巨鼎,鼎上銘文都被震成了粉末。”
若把這些話安在旁人身上,怕是要被笑作痴人說夢。七歲打死猛虎?尋常孩童此時還在玩泥巴,便是武林世家的子弟,能舉起石鎖已是難得;水上行走?鐵掌幫裘千仞苦練數十年“鐵掌水上漂”,也無法真正的水上漂,他那弟弟裘千丈靠木板障眼法唬人,終究是假的。
可這話落在金臺身上,卻沒人敢輕易質疑。江湖上關於他的傳說雖神乎其神,卻有跡可循——興慶府那尊青銅巨鼎,乃是西夏國主為鎮國祚所鑄,鼎身厚達數寸,當年遼國勇士用鐵錘砸了半日都只留淺痕,金臺一拳便震成粉末,此事不僅見於西夏史官的秘錄,連大宋的《武林通志》都有簡略記載。這般神通,縱是聽起來比導彈轟打還要離奇,卻因層層佐證,由不得人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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