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青用了兩個月的時間,把自己徹底從那個泥潭裡拔了出來。
這兩個月裡,民政部門的安置手續全部走完了。沐澤、沐源、沐晴、沐瑤四個孩子正式被納入縣民政局監護範圍,入住市兒童福利院。
福利院的硬體條件確實不錯——六人間,空調,熱水器,書桌衣櫃一應俱全,有專門的食堂和活動室,還有輔導老師督促孩子們做作業。
沐晴在福利院交到了第一個好朋友,一個比她小一歲的圓臉女孩,兩個人整天黏在一起畫畫。沐源很快適應了新環境,因為福利院有電腦室,他可以玩電腦遊戲。
沐瑤太小,起初哭了幾天找哥哥,後來在福利院阿姨的安撫下慢慢平靜下來,開始跟其他小朋友一起做遊戲、看動畫片。
只有沐澤始終沒有適應。
他把自己關在殼裡,不跟任何人說話,不參加集體活動,連飯都吃得很少。
福利院的社工給他安排了心理輔導,他坐在心理諮詢室裡全程沉默,一句話都沒說。
他的班主任趙老師打了幾次電話給沐青,沐青每次都接了,每次都聽完,每次都是同一個回覆:“我建議你跟福利院的心理老師溝通,讓他們來處理。”
這不是冷血,這是邊界。
沐青知道,如果他心軟去看了沐澤,沐澤就會再一次把希望寄託在他身上,希望他心軟,希望他回頭,希望他跟自己一起沉淪在“一家人就要在一起”的感人劇本里。
這個劇本看起來很溫情,但原主的結局已經把它寫得明明白白,結局就是悲劇。
所以他不去。
他每個月按時打一次電話給福利院的社工,問問四個孩子的基本情況,僅此而已。他不去探望,不寫信,不寄東西。
他在沐澤、沐源、沐晴、沐瑤的世界裡,從一個無所不能的“大哥”漸漸變成了一個模糊的背景板。
而這恰恰是沐青想要的,他需要這三個字從他們的生命中淡出,淡到他們不再覺得自己有資格依賴他。
與此同時,沐青在學校的表現堪稱驚豔。
五月份的高中數學聯賽預賽,他以全縣第一的成績進入複賽。六月份的複賽,他拿了省一等獎,全省排名第七。
這個成績在縣一中是破天荒的頭一次,老周激動得在學校群裡連發了十幾條訊息,恨不得敲鑼打鼓告訴全世界他帶的苗子出息了。
訊息傳開之後,縣電視臺的記者來學校採訪了一次,鏡頭面前沐青顯得很平靜,穿著洗得發白的校服,頭髮剪得短短的,說話的時候不緊不慢。
記者問他:“聽說你家裡情況比較特殊,父母不在了,弟弟妹妹也由民政部門撫養,你是怎麼在這樣的情況下還能保持這麼好的學習狀態的?”
沐青對著鏡頭說:“因為我知道,我只有靠自己才能改變命運。”
這句話播出去之後,縣裡有人感動,有人唏噓,也有人在背後嚼舌根。
二嬸在菜市場跟人聊天的時候,故意提高音量說:“哎喲,那個沐青啊,就是那個把弟弟妹妹全送福利院的大哥嘛,現在倒成勵志典型了,嘖嘖嘖,這世道真是……”
有人接話:“那也不怪人家孩子,你自己看看你們這些親戚,人家不養你們也不養啊?”
二嬸的臉當場就綠了。
七月份期末考試,沐青考了年級第一,總分比第二名高了整整四十一分。








